第一二二章 進諫(2/2)
范質出班奏道:「回陛下,《均田圖》已經制好臣已經看過,正要給陛下過目。」說著捧出一個捲軸來。
李聽芳連忙的接過送到柴榮手中,柴榮當場打開看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,「沒什麼問題,立刻下發給各道各州的節度使、刺史執行吧。
若要百姓休養生息,不能只均田更要均賦。歷朝以來皇帝為安定地方,免了不少巨族豪紳的賦稅,他們卻不知感恩,反倒是趁機與人勾結躲避賦稅,對繳納賦稅的百姓實在不公,著實應該免了他們的特權。」
如果柴榮剛登基的時候說這樣的話,會被臣子們噴死,說此舉一定會叫天下大亂云云。現在卻沒人反對,那些巨族豪紳再橫也橫不過柴榮手裡的刀。
「散騎常侍艾穎你立刻統計免賦人口。」
一個官員立刻出班領命,卻又問道:「曲阜孔氏一族歷朝歷代會施恩免賦,可要計算在內?」
柴榮手重重拍在扶手上,「算,絕不叫一人有此特權!」
……
柴榮問了一圈總算是輪到徐羨了,「徐羨紅巾都擴編的如何了?」
徐羨忙出班奏道:「回陛下,新兵已經全部招募完畢,如今正在加緊訓練,不出三月就能成軍,只是武器盔甲都還未湊齊。」
「湊不齊的又不只紅巾都,各部已經全力趕製,朕保證他們三個月以後有的用就是。」柴榮的臉突然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,「吳越的使節在你那裡可還好嗎?吳越王對大周向來忠心敬重,你可不要怠慢了他們,尤其是那位郡主說是來領略中原風物的,務必要人侍候好了,等朕忙完了再接見他們。」
「陛下放心!他們在臣那裡吃的好住的好,臣還專門派人帶著吳越國的郡主在京中遊覽,如今東京已是看過了,正準備乘船去洛陽呢。」
柴榮擺擺手道:「洛陽還是不要去了,省得遇上危險。」
「喏!」徐羨躬身應諾,「陛下,臣另有一事進諫。」
「說!」
「皇后薨逝已經一年有餘,如今後宮無主,陛下當另擇新後。」徐羨微微抬頭見柴榮面上看不出喜怒,又接著道:「那位吳越國的郡主臣已是見過,堪稱國色天香沉魚落雁,性格更是溫婉賢淑知書達禮,實在是皇后的不二人選。」
徐羨話音剛落,就聽見有人道:「臣附議!」
徐羨沒有想到會有幫手,不禁扭頭看看,只見一個青袍小官出班稟道:「臣附議,陛下忙於朝政,後宮事宜需要一賢明的皇后打理。若是吳越國的郡主真如徐令公所說,確實是個不二人選。
再者吳越是大周最重要的藩屬,此次攻唐吳越出力甚大,陛下應當厚賞以示天恩。與其賞賜金銀布帛功名爵位,不如陛下立吳越王之妹為後,有了這樁姻親藩屬關係自然也會更加牢靠。此舉可謂是一舉兩得,陛下何樂而不為?」
這一番說辭有理有據,若是換別人來說徐羨一定感激不已,可是若換做李戴的話徐羨便要跳腳罵娘了。這位仁兄堪稱頂級噴子,得罪的人一點都不比徐羨少,關鍵的是他除了一張臭嘴沒有實力,他來附議簡直就給徐羨添亂。
果然李戴話剛剛說完,就跳出一群人來表達異議,其中有徐羨的仇家,李戴的對頭,還有不少則是符彥卿的朋黨,還有三者兼顧的。
一群人對著徐羨口誅筆伐,甚至有人當場就彈劾他里通藩國圖謀不軌的,饒是徐羨自認有幾分辯才,也是雙拳難敵四手,直接被噴的體無完膚。
從前他站在殿外看柴榮應付臣子的唇槍舌劍並不以為意,現在才覺得柴榮當真是能屈能伸的真英雄,若不是沒有兵器在身,徐羨都恨不得要拔刀殺人了。
「臣以為徐羨的提議並無不可,李戴說的也十分有理,陛下立吳越的郡主為後,確實是一舉兩得。」
一個蒼老又微弱的聲音讓殿中立刻安靜下來,眾人立刻把目光望向馮道,作為五代的重要風向標馮道說話自然有分量,群臣皆以為這是柴榮的想法,又紛紛把目光轉向柴榮。
只聽柴榮沉聲道:「朕與懿德皇后恩深似海,如今她薨逝不過一年,朕無心立後。吳越王錢俶為朕效力盡忠,朕自不會叫他寒心,然而他已經封無可封賞無可賞,便封其妹為清河公主,禮部、工部立刻為其修建府邸,再賞賜絹五千匹、錢萬貫,宮女宦官五十人,退朝!」
看著柴榮下了丹墀向後殿而去,徐羨心中一陣難言的失落,難道真的如馮道所言符麗英命格極貴,註定了要當皇后?
他神情怔怔滿心的惶恐,等他回過醒來發現殿中只剩下他和馮道、李戴三人,李戴殷勤的攙著馮道往殿外走,「太師!你也覺得下官今日所言有理?」
「自是有理,不然老夫豈會附議你。」
李戴激動萬分兩眼已是泛紅,「下官自入京擔任監察御史以來,於公事上無一日不順,一度懷疑自己不是為官的材料欲辭官歸老,今日得太師首肯,總算沒有白白在仕途走上一遭。」
馮道昧著良心說鬼話,「李御史剛正不阿又堅韌不拔,老夫欣賞你多時,只要勤勉任事總會有所成就的。老夫年近朝枚尚在為君王效力,你如此年輕還有大好前程,切記不要再說什麼辭官歸老的話。」
李戴正兒八經的躬身一禮,「太師教誨,下官銘記在心永世不忘。」
見兩人走到了跟前,徐羨拱手對馮道道:「多謝太師相助,不然今日就要被吐沫淹死在殿上。先前無禮冒犯太師,還請太師原諒則個。」
馮道捋須道:「年輕人怎能沒點火氣,老夫若是事事與人計較還能活到這般年歲,更何況你要倒大霉了,老夫就更不會與你計較了。」
徐羨聞言心頭不禁咯噔一下,「太師此話何意?還請太師直言相告!」
馮道看看李戴,「李御史先走,老夫有些私密的話要跟徐令公說。」
李戴惴惴不安的問:「下官會不會也要倒霉?」
「不會,你進來鴻星高照只管放心大膽的做事!」
打發走了李戴,馮道勾勾手指道:「附耳過來老夫告訴你。」
徐羨忙把耳朵伸過去,只聽馮道說:「剛才你被人口誅筆伐的時候,陛下的臉上寫著四個字。」
徐羨蹙眉問道:「什麼字?」
「嘿嘿……幸災樂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