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五章 蝦仁豬心(1/2)
留給杉樹氏族的時間只有兩天,而困局又似乎毫無破解的辦法,但是在十三個協約部落的耳中,還是能聽見我們在不停活動的消息。
格雷作為杉樹氏族的聖誕老人酋長,每天帶著聖誕樹旗到中軍帳篷鬧事,纏著裝聾作啞的酋長們要兵源和軍糧,大有不達成目的就當場耍賴的架勢。
這樣做最後的結果當然毫無成效,只會讓這些老酋長覺得杉樹氏族黔驢技窮了。
這兩天酋長們也樂於跟他裝傻。有時候被煩得受不了了,就拿出好酒好肉招待他,一整個帳篷里都是酒肉飄香的味道,仿佛讓人身處非洲支援建設。
我都可以想像,他們用那種幸災樂禍的表情看著格雷,等著看杉樹氏族兩天後倒霉的下場了。
但我本來也沒指望格雷有什麼進展,部落剩下包括我在內的十一個人,繼續帶著糧食在外面收買小部落,爭取更多的幫手。
可惜的是,駱駝隊帶來的糧食兩天裡像流水一樣灑了出去,卻只附庸來幾百名面黃肌瘦的部落「勇士」,和一堆心思各異的「盟友」。
貝特霍爾德酋長他們一定早就指示過手下的附庸,特別是擁有扭轉戰局力量的勢力,必須和我們劃清界限,同時隨時報告我們的消息。
因此我們拿著一份激進的作戰計劃在小酋長面前演說,慷慨激揚地號召部落勇士收復聖山時,得到的反饋都不太令人滿意。
更有甚者,某個十三協約部落的酋長喝醉了之後,在格雷面前洋洋得意地對這份報告品頭論足,仿佛這些秘密交流的作戰部署,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一個玩笑。
時間飛快地來到了作戰計劃的前一天夜裡,帳篷里沒心沒肺的杉樹氏族憨憨已經睡下了,呼嚕打得震天響,我只後悔沒把表情包小馬帶來,和他們一較高下。
我坐在營帳外的篝火旁,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動著炭火,百無聊賴地等石頭和砂土燒熱了,好把手裡的木薯扔進去煨熟。
此時的杉樹氏族帳篷外,已經聚集起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帳篷營地,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加入我們的勢力。他們的對我們的感情,可以說比每天打卡上下班的薪水小偷還要單純——混,就硬混!
我躺在草地上,以往從來沒有過今天這種感覺,但今天身處在高山夜色下,凝神在茫茫的夜空中,我似乎看到了這界的眼睛,感受到自己的心靈前所未有的空淨。
「格雷呀,在想什麼?聊兩塊錢文藝的話題?」
少年的頭髮在沒有藥水漂染後,慢慢恢復了原先的金色,鼻青臉腫地看著我,口齒不清地說道:「想毀滅這個世界……」
我不屑地說道:「毀滅世界?一袋米要扛幾樓你知道嗎?還想毀滅世界!告訴你,打你是為了你好,省得你忍不住動手,破壞我們的計劃。」
格雷不滿地說:「可是老大,這兩天我都快被他們氣死了,話里話外都在冷嘲熱諷,我能忍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。」
草原上的夜色沒有回憶里的霓虹閃爍,有的只是一輪還沒有圓滿的怪異黃月,和一座重山飄渺的身影,整個世界都顯得恍惚而失真。
我語重心長地說:「格雷,你要知道人設這東西是很重要的。為了符合人設,你的所作所為就一定要符合邏輯,從語言、行動、微表情都統一。這麼做的好處,就是所有人的大腦里,會在第一時間帶入這個角色,加深印象,不管你做什麼,都會優先染上人設的色彩……」
夜空中淡淡的朧黃月色,沒有星星的點綴,卻產生了雲霧般的魂牽夢繞。眼前的雲霧灰茫了周圍重疊的山群,黑色的山體重重地壓在這夜空下的大地。若隱若現的科里洛山尖飄蕩在深邃的夜空,眨眼之間,就消失不見,好像漂游於不屬於自己的位置。
我站起身來,看向了空中樓閣般的高山,「接下來告訴你的東西,你也要好好記住。」
格雷立刻緊張了起來,「老大,你不會現在就要上山了吧?這樣會不會太倉促了,現在還達不到你口中明暗配合的效果啊……」
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:「夠了啊,格爾弗雷德,你什麼時候會這麼瞻前顧後了。我讓你忍著,是為你好啊……」
說到底,我們現在就像是張麻子剛進鵝城,不僅兩眼一抹黑,還要防備地頭蛇的算計。對於他們來說,格雷踩進了陷阱可以,想要掙扎反抗就絕對不行。
如果格雷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,那麼等待森波這些傢伙的,就是六子的故事——你說你是為了公平來的,那你憑什麼吃了我兩碗粉、只給一碗的錢?
這樣的事情只會不斷發生,逼到格雷眾叛親離為止。
格雷握緊了拳頭,不甘心地對我說:「老大,陰謀已經這麼清晰了,還會有這麼多人要被犧牲,我完全沒辦法坐視不理……還有那天的遊樂場,如果我能再強一點,一定能讓所有人得到解救的……」
嗯?這小子是著了心魔了?
確實在他這個年紀,擁有足以改變現狀的能力,很容易以為「能力越大、責任越大」,見到什麼都想要出一分力——這也是他超級英雄夢想的由來。
「別擔心。」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第一次發覺這個少年老成的傢伙,還是一個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,「我可以確定小丑與怪物的戰爭還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繼續著。我們當時見到的只是裡面最瘋狂的一個,而那場召喚儀式吸引來了不止一個瘋子,比如那個櫥櫃裡的死胖子小丑,身上就有一種陰溝里的活蛆味………」
格雷抬起頭:「真的嗎?」
我無力地捂住了臉:「我編造那種噁心的戰鬥做什麼?我只是想讓你明白,你以為獻身正義的英雄,可能只是一群湊熱鬧愛搗亂的瘋子。」
說到這裡,我揉了揉他的頭髮,認真地說道:「明天的計劃會非常激進,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。人設這東西之所以立起來,就是拿來突破或者扔在地上踩的。」
隨後指著遠處的山峰,「我接下來的目標在那裡。格雷,這裡後面就交給你了。」
格雷看著逐漸陷入沉寂的營地,逐漸恢復了冷靜,鼻青臉腫地思索了一會兒,也認真地問道:「我最後一個問題。老大,換做是你會為了正義赴死嗎?」
我搖了搖頭,「不,我只會為了正義活下去。」
…………
第二天清晨,超過四百人的隊伍集中在通往科里洛山的入口處,擠滿了整個山麓地帶。
隊伍最前面的,是高舉著聖誕樹旗幟的十二個人,一字排開準備帶頭衝鋒。後面的,是剛剛加入我們的附庸部落,也派出了還留有戰鬥能力的勇士,希冀在戰鬥中建功立業。
這四百多個人的特點,就是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,你拎著一根木棒、我背著一張舊弓就加入了戰鬥,絲毫看不出有戰鬥力的存在。
在冷兵器時代,攻克天險是一件高風險低回報的事,攻城戰也往往因為工程器械的落後,演變成為曠日持久的圍城,以一方的糧食耗盡而告終。
大軍在外,每一日消耗的糧草都是天文數字,徵兆的人力還會影響到來年的播種與收穫,如果無功而返,對於一個遊牧部落來說不啻於滅頂之災。
這裡面的許多人是真真正正憋著一股勁,想要收復科里洛聖山,回歸原先平靜的生活。
但真正有能力結束災難的人,偏偏就是引發這一場災難的人。他們手下依然保留著足有近千人的勢力,卻恬不知恥地以壓陣為名排在了最後。
貝特霍爾德酋長親切地說道:「勇敢的白隼酋長,收復聖山的救星!我們渴望在這一場戰鬥中,見證杉樹氏族無以倫比的勇氣和卓絕的戰爭技巧!」
隨後,其餘的部落酋長們也送來了「僅剩」的裝備和給養,用類似的話語鼓舞著士氣,並宣稱只要杉樹氏族能夠擊碎山間關隘的高牆,他們就會一擁而上,誓死捍衛勝利果實!
這話的意思就很值得琢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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