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(2/2)
四加玄冕,彰顯我一方諸侯的身份。圍觀族人與諸將頓時歡聲雷動,有些族人甚至高喊道:「三郎王!三郎王!」我高舉雙手示意眾人悄聲,轉向亞父,等他賜字。亞父高聲向我道:「意兒,你今日加冠成人,為父特賜你冠字『砎堯』,惟望你今後『砎如石焉,明如堯舜』。」
我向亞父再三稱謝,心知亞父是在委婉提點我心腸不夠狠硬,是將來坐天下的大忌。
取字完畢,趙儲芫、羅靈通、孫貴立等派出的各方使節紛紛上前道賀,向我獻上賀禮。
黃昏之時,王祁所派之人迴轉,報曰:「宋禮城趁今日孫貴立去隴焦為其岳父賀壽之時,率五千騎涉霍河而過,抄近道從後方趕上孫貴立,當場將其斬首。」
我心中一凜:「這宋禮城好深的謀劃!」與亞父對望一眼,亞父也是面色微變,半晌道:「宋三太歲,果然名不虛傳!」
我這才知道,他原先在我面前種種飛揚驕橫,心直口快毫無城府,都是裝出來的。
堂外已響起腳步聲,一人大踏步走進來,正是宋禮城。
他進門向我扠手一禮,笑道:「在下因去斬殺孫貴立,因此不得參與林盟主冠禮,失禮失禮!」
我心想他無故撤走,我定會派人跟蹤,此一節雙方心知肚明,倒也不必做作,遂應道:「無妨,兵貴神速。宋三將軍今日殺了孫貴立,於杜公面前,可真是天大的功勞。」
宋禮城又是一臉得色,卻道:「哪裡哪裡。我大哥查知孫貴立的岳父今日七十大壽,我二哥領重兵把住了朱襲援兵的必經之路,代將軍守住了天川口,我這才一擊奏效,殺了那孫貴立。」
亞父笑道:「如今孫貴立已死,杜公與賢昆仲一統葵山西道,賢昆仲所立誓願應驗,都可以娶妻成家了。」
宋禮城面上微微一紅,看我一眼,眼神里難掩喜色。
我本有意與杜俊亭結善,將妹妹許配給宋禮城,只是日間所見,妹妹對此人不假辭色,恐怕不願嫁他,因此心中斟酌一番,還是未開口許親。
宋禮城見我許久不開口,忽然道:「在下此番前來,還奉了杜公之命,要送林盟主一份薄禮,以慶賀林盟主加冠成人。」說罷,從懷裡掏出一份禮單,交給郭靈。
我隨口稱謝,順手翻開禮單一看,不由得從椅子上站起。
只見禮單上赫然寫著「良馬五千匹」!
亞父見我失態,從我手中接過禮單,也不禁喜道:「杜公大禮,當真如雪中送炭!」
宋禮城見了我兩人的神態,笑道:「我家主公聽聞林盟主在廣巒失了坐騎,南劍之盟上下缺馬,恰好手上剛到了一批良馬,為示誠意與林盟主修好,願將這五千匹馬贈送給林盟主與南劍之盟。如今既然林盟主身在南汀多有不便,我二哥不日便會派人將馬直接送去積艷山,請林盟主先行派人通傳一聲。」
我腦中瞬時轉過無數念頭。這五千匹馬即便在紅藍江以北也極其珍貴,我與杜俊亭又素無交情,他為何捨得割愛?他豈不怕我聲勢壯大之後卻與他為敵,到時豈非作繭自縛?抑或他只是為了與我修好以便共抗朱襲,這才捨得下如此血本?但我曾在討霍威的檄文中直抒一統華夏之志,他對我又豈會不防?即便他暫定與我聯手,又何必送我如此多的良馬,宋大與宋三又怎會不作力勸而聽憑他養虎為患?
眼見宋禮城等我回復,我便向他扠手一禮道:「如此大禮,積艷山上下多謝杜公,請宋三將軍務必將我感激之意帶到。」
宋禮城慌忙回禮,道:「林盟主不必多禮,折煞在下了。」
第二日我大宴鄉里,也派人將酒肉送去兩處駐軍,只明令不得喝醉。
宋禮城卻喝得酩酊大醉,竟當席向我提親,欲求娶睿琛。我想起昔日羅靈通為兄弟羅世昭,還有趙儲芫為長子趙央前來提親時妹妹鬧得不可開交,只得以睿琛尚未行及笄之禮為由婉拒。宋禮城大為失望,卻並不糾纏,少頃便醉倒眠去。
深夜,郭靈忽報李十七求見,我忙請亞父過來,想起李十七愛吃燒雞,又吩咐廚下準備燒雞。
李十七行了禮,神情奕奕地先向我恭喜加冠,又道:「這幾日一路行來,葵山西道都在討論主公冠禮一事,說是主公既已成年,這下數不清的媒婆要上門來給主公提親了,怕是要把小道都踩成大道了。」
我笑了一笑,道:「杜俊亭剛一統葵山西道,暫不知其下步打算,時局吃緊,我暫無成親念頭。說正事罷。」
李十七笑道:「正事還是要說到主公的親事。」
我怔了一怔,他已接道:「我在祿州呆了半年,慢慢與宋二宋禮國手下親信混得熟了,聽得一些杜俊亭的消息,料想多半是真的。據說那杜俊亭家中有老母在堂,已年逾七十。杜俊亭原名叫做杜鐵豹,在洛陽求學之時先生說他名字太不文雅,這才改名叫杜俊亭的。」
我幾乎將一口茶噴了出來。
此時燒雞送到,李十七喜出望外,向我道了謝,邊啃著燒雞邊道:「他在洛陽之時與同窗宋逸成為了一個被窩睡覺的好兄弟,學成後還一起結伴遊歷過天下,後來見奢帝弄亂了世道百姓都怨恨他,便暗中謀劃著名要做一番事業。之後宋家另外兩個兄弟也跟隨大哥一起輔助他,宋家兄弟三人都是厲害角色,慢慢地便幫杜俊亭在葵山西道里掙下了一小塊地盤,那可是遠在高緒謀反之前吶。」
我點頭道:「是啊,遠在高緒之前,天下其實早已狼煙四起,不過是高緒的反叛勢大,令朝廷不能再裝聾作啞罷了。」
我想起蕭芒以儲君之尊寧願冒險,輕車簡從去勸降高緒,其實也有以高緒為表率相勸其他反賊迷途知返之意—高緒反賊聲勢如此之大,一旦投降,朝廷仍願既往不咎,又何況其他小小反賊?
李十七已吃完一隻雞,又拿起第二隻道:「那杜俊亭五代單傳,他那在堂老母見面必催他娶親,杜俊亭始終推脫說不闖出一些名堂不成家,後來更是嚇得連老家也不敢回。等到他年滿三十這年,他老母絕食三日,終於逼著杜俊亭娶了桐州的冒氏。」
亞父搖頭道:「五代單傳卻不思留後,這杜俊亭太也奇怪!」
李十七接下去道:「婚後一年,冒氏生下了一個女兒,杜俊亭老母眉開眼笑,疼愛得不得了。只是後來不曉得為何,始終再沒有個一男半女。杜俊亭老母情急之下又不停張羅給他納妾,似乎不下五、六房,只是杜俊亭極少……那個……嘿嘿,據說他一心要統一葵山西道,日日只和宋氏三傑廝混在一起。」
我點頭道:「他倒有大志。」
亞父道:「那杜俊亭之女如今也早過了及笄之年罷?」
李十七道:「那杜家大娘今年已十七歲了,早過了及笄之年。只因杜氏一門只她一個後人,全家人都拿她捧在掌心,不捨得她早早出嫁,一直未行及笄之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