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(1/2)
那美少年大怒,另有一人鏘鏘笑道:「他一人不是你對手,再加我如何?」一面色淡金之人,雙手持一把環首長刀,聲到人到,一言莆畢,已是一刀向我兜頭劈來。
我舉棍架他長刀,向趙箴道:「太初先生,此地兇險,先生不如暫退,待日後我再與先生切磋。」
那美少年揮弓向我襲來,與那面色淡金之人一同斗我。弓、刀之上俱是勁氣充盈,拂我面門。
兩人竟都是武林高手,遠非適才三名敵將所能比擬。看來今日敵軍果真是有備而來。
我心知適才舞棍擋箭已耗去不少內力,此時不宜力拼,只展開身形,以輕功滿場遊走。
此時又有一人吟道:「孤舟蓑笠翁,獨釣寒江雪。」青影閃處,又有一名高手到來。
我此時仗著輕功斗兩人雖遊刃有餘。一時片刻卻也傷他們不得,若再來一人,恐怕我便要吃緊,更遑論要深入敵陣去擒住主將了。
眼角瞥處,那第三名高手卻直往趙箴而去,所用兵刃竟是一根長長的釣竿。
那美少年忽然惱怒道:「林睿意,你不過仗著輕功厲害,有本事便不用輕功。」
我見他如此無賴,不禁啞然失笑,道:「小兄弟,你不過仗著這把彈弓厲害,有本事便不用彈弓。」
趙箴嘆道:「刀槍叢里論書法,別有一番情趣。只是我容得他,他卻容不得我。」撐開羅傘,去擋那第三人的釣竿。
我雖知趙箴功夫不差,卻不知那持釣竿之人深淺,只恐趙箴傷在他手上,顧不得耗損內力,再無保留,催動先天罡氣將一整套棍法綿延施展開,果見那美少年與那淡金面色之人神色變得凝重,額頭汗水滾滾而下,招式間漸顯遲緩。
再過得片刻,那淡金面色之人招式間終於露出一絲破綻,我覷得真切,趁機一棍橫掃在他腰間,他立時口中噴血,撲倒在地。
那美少年能將彈弓這般難練的兵器練得如此稱手,其實功夫遠在他練刀的同伴之上,卻畢竟年少,一見同伴撲倒,一時竟心慌意亂,露出好幾處破綻。
我本已趁機一棍直捅他心窩,見他驚懼神色,不知為何忽然想起慘死的盛盈,棍首已到他胸口卻捅不下去,便順勢偏了一偏,將黃金棍插入他腋下,頓將他挑飛出去,道:「你尚未成人,林某不願傷你。回家去罷,休再為虎作倀。」
再觀趙箴與那使釣竿的高手時,一個羅傘揮灑自如如行雲流水,另一個桿頭略顫遍點對方周身大穴。只是那釣竿高手認穴雖准,功力卻是差了許多。我料知他三十招之內必敗,於是只在一旁觀戰,並不出手相助趙箴。
果然到二十五招上,趙箴喝一聲:「碎!」羅傘黏上釣竿,微微一震,便將釣竿震斷為幾截。那釣竿高手竟嬉笑道:「斗你不過,我去也。」果然轉身飛躍離去。
趙箴收了羅傘,仔細打量我,嘆道:「原來三郎的武功也在我之上。」
其實我真力也已損耗過半,聞言只能苦笑。恰在此刻,不遠處響起一聲清嘯,正是蕭疏離所發。我立刻撮唇長嘯回答。
趙箴道:「你既有幫手在此處,想必大軍困不住你,可來去自如。既然如此,趙某便自行告辭,來日再來相尋。」
我難得遇上如此有見地的書法知己,很有些不舍,但戰場兇險實在不宜留人,只得道:「今日遇到先生,令林某耳目一新,真是相見恨晚。只是大戰在即無法留客,但願他日能重遇先生,再聆高見。」
趙箴點一點頭,轉身便走,仍是如來時一般疏慢慵懶,四周敵兵無人敢攔。
我一路目送著他,直至再也見不到他背影。敵兵騷動中,蕭疏離騎著黃驃馬奔至我面前道:「快上馬!」我不假思索,一躍上馬,坐於她身後,詢道:「去何處?」
蕭疏離一面舞槍突圍,一面道:「方遠華麾下頗多高手,今日討不了好,回城罷!」
我遙遙望去,前方敵軍仍是密密麻麻,方遠華不知躲在何處,手下不知還有多少高手,我卻連白馬都已失去,內力更是不足,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去擒住方遠華了,只得道:「只能如此了。」
註:「孤舟蓑笠翁,獨釣寒江雪。」引自柳宗元詩。
回到城中,甘允已趁我挑營之時將城牆破敗之處一一修葺,只是這城牆原本便不到兩丈高,再如何整修,也難以與紫州、申渡相比,敵人若要猛攻,實在難擋幾日。
言眺捧來一碗馬肉野菜湯給我,我想著葬身戰場的白馬,心中難受,喝了一口湯便放下了碗。言眺道:「三哥,你若還是不進飲食,可就撐不了多久了,你若是倒了,大夥可全要跟著你倒了。」
他難得如此正經,面上滿是憂色,我聽他說得有理,於是強令自己將這一碗連肉帶湯全都吃光。
甘允見我吃完,這才上前稟報導:「主公,我已派人燒起狼煙,好讓大元帥得知我軍方位。」他略一躊躇,又接道:「只是恐大元帥不知主公在此,未必會來此地救援。」
我心裡略略一沉,心知他所言不差,亞父若非確定我在此荒城,必不會費力來營救我軍一小隊人馬,何況他手下兵力本已不足,無法與方遠華抗衡。
我沉吟道:「亞父如今不知還有多少兵力?但眼下大批敵軍圍困此地,他勢必要派人探聽消息。依我看,不如迅速趕製一面盟主旌旗,也不必與原先之旗一模一樣,只要繡個『林』字即可,升於城牆之上,好讓探聽消息之人得知,我被困在此。」
甘允連連點頭道:「主公之言極是!大元帥見了主公之旗,必會想方設法前來營救。」
我環顧四周,見城牆上堆滿了從城內民宅拆下的磚瓦木樑等物,又問道:「甘參將,敵人若是攻城,你料我軍可支撐多久?」
甘允苦笑道:「實在難料。斥候來報,說是圍困敵兵約在兩萬左右,不知是否還有後續敵兵。即便無有後續敵兵,敵人亦有我軍二十倍之多,若是盡全力猛攻,我軍恐怕捱不了五日,敵軍若珍惜士卒,我軍可守七到十日。若是……」
他頓了一頓,接道:「若是敵軍從我軍大營收繳了我軍攻城的輜重,三日之內就可破了澤蘭城。」
我心頭一緊,想起我軍敗逃之時,將拋石機、搭天車等所有攻城器械都留在了營地,敵軍若真得到這些器械,要破小小的澤蘭城當真不費吹灰之力,甘允所說的需三日,不過是看在我軍還有我與五妹這樣的高手份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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