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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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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無思應聲,方要退下,忽地身形一晃,一步踉蹌。

我一驚:「你可有不適?」

耿無思訥訥地道:「請……言副看一下就會好的。」

我忽然明白過來,怒意湧上心頭:「我去找言眺。」

我走入西庭,滿牆赤紅色的薔薇前,言眺依在假山旁,悠揚地吹著笛子。

故國?望鄉。

又是這首曲子。又是蕭芒。

這個精通音律的家族,到頭來留給這世上的,也不過是幾段弦樂。

笛聲忽然停下,他背心一聳,花狸貓從他的肩上躍下,鑽進了假山。

言眺從臉上拿下什麼東西,塞進懷裡,然後才轉身看我。濃艷怒放的薔薇海,言眺微微含笑的臉,如靜靜的畫卷展開。他像站在萬丈霞光下,又像站在無盡燃燒的火海中。

誰說「人面桃花相映紅」?怎麼及得上人面薔薇相映紅?

「長安美少年,金絡錦連錢。」

他如果是女子,也是另一段傾國傾城。

笑容綻開在他臉上,他的眼裡似乎光芒一閃:「三哥,你找我?」

我來找你是為了耿無思。

他的笑容一斂,冷淡地道:「哦。」

我看著他,回憶當初結拜時的情形。「林三言四蕭五,自今日始,結為手足,親如一家,永無二心。」

你給耿無思下的是什麼毒?

「三分虞美人,三分飛燕草,還有四分是我自己配製的毒/粉。」

什麼時候下的

「赴瀛洲古原之前。」

你為何始終不放心他?

「他到底和我們有殺主之仇。」

我再也按捺不住怒氣:「你如此對待部下,又與劉涇何異?你忘了劉涇死後是如何眾叛親離?」

言眺皺一皺眉:「我並不要他性命,只防他有異心。」

你如此待他,只怕他原本並無異心,此時倒有異心了。更何況我曾向楊運允諾,定會善待他的人,你又將我至於何地?

言眺撇一撇嘴,道:「三哥何必為了區區一個……」

把解藥給我。

言眺搖頭,雙手一攤:「這個毒沒有解藥,只有每三個月服一次的藥,暫緩發作。」

難道他此後一輩子都要服藥?

「不錯。三個月一次,不可斷絕。」

我瞪視著他,他臉上仍是一派滿不在乎,似乎別人的死活全不在他心上。當初睿琛怎會結識這樣的人?我又怎會與這樣的人結拜?

我一字一頓地道:「言眺,你記著今後每三個月給他解藥,不可忘記。還有,你如再對南劍之盟的任何同袍使用此等手段,就休怪我和你斷絕手足之情。」

西沼之地多密林,林深難行,問詢獵戶樵夫,多不知林中有隱居之人,卻有人言曾聽得異獸吼叫之聲,不類於林中走獸。想必此中果有大象,果是那訓象官隱居之所。

再行片刻,前方隱隱透出紅光,甚是詭異,似乎不妙,我躍上樹梢觀望時,只見不遠處一片空地之上,蓋有三間草廬,已有熊熊火光燃起。

不好!這定是那訓象人的居所,不知妹妹是否已到?又因何失火?

我提氣縱身,連接幾個起落,已至草廬前。三間草廬火光已然沖天,屋前未見一人,也不知屋中是否有人。

我脫下外袍,擰成一條,掄將開來,以勁風逼開火焰,硬沖入屋。目光所極之處,一片火海,屋內事物已不可辨認,更看不出是否有人。

我高叫道:「睿琛!睿琛!」腳下忽然一空,我急提氣上竄,環跳穴上一麻,有人竟已算好我起躍方位,守在那裡,一指正中穴道。我右手掄動外袍,向出手之人重重擊去,人卻不由自主跌落下去,眼前募然一黑,洞口似已被遮上。

我左掌往下拍出,欲緩阻下墜之勢,忽然渾身一麻,頓時無力,摔倒在深坑之中。

好歹毒的奸計!挖了深坑不算,還在坑中施放迷/藥。

一個姣美之聲響起道:「林盟主尚能戰否?」

是于美人!原來是趙儲芫定的毒計,難怪如此了得。倒看不出他心思如此毒辣,如此想要至我於死地。想必妹妹業已落入他手中。

「你們既已擒住了我,要我妹妹已無用,何妨放了她?」

于美人的聲音嬌笑道:「好一位盡責的兄長!危急關頭,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妹妹。本來看在你面上放了她也無妨,只是她殺害了我昔日同僚,若放了她,我怎對得起這位前朝舊友?」

「昔日同僚?」

「正是隱居在此的訓象官周戾人。」

「我妹妹此來是求他出山相助,又怎會殺害他?」

「你已在我手中,我又何必騙你?我守在暗處,本意拿下你妹妹,誰料她說服不了周戾人出山,竟忽下毒手,殺了周戾人,我始料未及,不及出手相救,只能眼睜睜看我昔日同僚送命。」

「你以為我會相信你?周戾人多半是你殺的,卻嫁禍於我妹妹,這本就是你們做好的圈套。也罷,我不同你爭辯。你帶我去見趙儲芫,我自會和他說話。」

於茗仙詫異道:「趙儲芫?莫非你以為這是趙儲芫的布置?」

「難道你不是他的人?」

於茗仙冷冷一笑:「我是他的客卿,想來便來,想走便走。他還不配使喚我。」

我半信半疑:「那你到底是何來頭?為何要擒我?」回想與趙儲芫約法三章的情形,他頗有磊落氣度,實在不像是能想出此等歹毒之計的人。

洞口終於打開,於茗仙躍出坑外,又伸手將我拉出。她滿面笑容,凝視著我。我轉過頭去,向四周打量,地上一片焦痕瓦礫,濃煙剛剛散盡,四周猶存熱氣。

前方停著一駕馬車,不遠處地上橫臥一人,正是妹妹。

於茗仙笑道:「我知你疼愛妹妹,原本也沒打算傷她,否則,你定會恨我一世,我怎甘心?我這便放了她。」手指一彈,已將一粒石子打出。

妹妹從地上顫巍巍起身,於茗仙已將我拉入車廂,吩咐車夫上路。

兩聲鞭響,轅馬放蹄,拉動馬車。妹妹已奔了過來,哭道:「哥哥,哥哥……」我探出身去,苦笑道:「我已中了迷/藥,你一個人不是對手……快些回去找亞父,切莫再擅自行動。」

換了五次馬車,兩次輕舟,用過三次午膳,兩次晚膳,於茗仙終於鬆一口氣,喜孜孜地道:「我們到家了。」

我走下馬車,眼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一片山莊,匾額上題著四字「霧靄山莊」,山莊之內,果然氳繞霧靄煙氣,倒有幾分仙氣境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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