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(1/2)
我心知他即刻便要逃跑,決計不肯降我,我身後甘允料想一時也別無良策,大急之下叫道:「且慢!我來換我妹妹!我來換我妹妹!」
身後傳來一疊聲的驚呼道:「主公不可!萬萬不可!」
路申與藍衣人互看一眼,藍衣人點一點頭,路申道:「好!你放下兵刃,先過來給龐先生點上穴道,我再放你妹妹!」
耿無思一急之下,拉住我韁繩道:「主公請三思!千萬不可上當!你若陷於險地,南劍之盟該如何是好?」
我一邊拋下黃金棍,解下佩劍,一邊低聲道:「言眺輕率不足為倚,我若有不測,南劍之盟聽憑亞父做主。」側首見他滿眼焦慮,忽地想起楊運臨死前的交待,心中不禁升起愧疚之情,順手將腰間楊運的雙玉佩解下遞給他道:「我若有不測,你持此見言眺,說是我遺命,令他此生不可任你毒發。」
我催馬欲上前時,甘允鄭重道:「主公有天命,再險絕之地亦會化險為夷。我怕的只是,主公對付得了君子,卻對付不了小人,請主公不該仁義時決不可仁義。我自會與元帥商議如何營救主公,主公且放寬心。」
我向他點一點頭,放馬緩緩走到路申面前,道:「我已過來,請路將軍信守諾言,放了我小妹,我自會任你處置。」
一聲衣袂輕響,那藍衣人已自馬背拔身而起,向我撲來,身形翻轉之中,陰冷的手指已連拂我胸前背心十處大穴,我體內的先天罡氣頓時停滯,再也周轉不得。
所幸路申還算守信,解了妹妹束縛,放她過去。我目送她回去,心想這一別恐怕是天人永訣,但見她滿面是淚,仍是強作笑顏道:「好好照顧自己,一切聽亞父安排,等哥哥回來。」
妹妹始終轉頭看著我,哭得哽咽難語,忽地叫道:「哥哥,你若有三長兩短,我絕不獨活,一定下去陪你!」
庭上的火燭明亮光華,映照著主案上的朱襲,顯得他臉上頗有和潤之氣。他紫衣黑冠,一派靜逸之色,卻自我一進門,雙目便牢牢鎖定在我臉上。
這雙眼曾在片刻之內識破言眺巧奪天工的□□,此刻又想從我臉上看出些甚麼?
我也一瞬不眨地看著他。
少頃,他微微一笑道:「今日又見三郎,真是意外之喜。」
我道:「今日林某是階下囚,不敢當。」
他又上下打量我,嘆道:「好一個美無度的花神讓道!」側首向左右之人道:「如此人物,若是死在我的手裡,恐怕天下怨我。」
我一言不發,隨他去說。
朱襲又道:「聽聞三郎不僅文採風流,武藝更是難逢敵手,在郭隨軍中一日殺人過萬,郭軍聞風喪膽。」
我淡淡道:「傳言誇大了。我一日最多殺敵五、六千,再多時,恐怕我的方天畫戟也磨平了。」
朱襲不禁莞爾,道:「三郎為人倒實在。」
他垂下雙目,略一沉默,道:「三郎想必不知,我出身貧寒。二十年前,曾賣身湍州盧家為仆,食不果腹,終日飽受□□,深知百姓生計之難,這才以天下為志,立誓不再讓百姓如我一般為奴為仆。」
我肅色道:「朱公大志,林某佩服。但這又何嘗不是林某之願?」
他話鋒一轉,道:「三郎出身富貴,想必不通稼穡,即便心懷天下,果真知曉如何理國乎?」
我道:「我未聞秦皇漢武起於布衣。」
朱襲一時語塞,他身左之人旋即接道:「秦皇漢武上承開國之血脈,幼受帝王之訓教,三郎如何與之相比?」
我道:「我幼讀百家之典籍,遍覽各朝之史書,知天下為何興為何亡,莫非還不足以開國理國?則朱公以為何樣之人方能開國理國?」
案左之人語塞,案右之人怒道:「林家小兒休要逞口舌之利!我便不信……」
朱襲伸手制止,道:「三郎一路過來,不勝辛勞,不如早些歇息,明日我再與你洗塵。」
第二日,朱襲卻是在軍營之中見我。
他面帶微笑請我入席,道:「這幾個月來,想必三郎都不曾好好進食,今日我做東,請三郎飽餐一頓,三郎務必放懷暢飲。」
我見案上酒肉果品具備,甚至還有一盤刀功精巧的旋切魚膾,顯得宴請之心甚誠,也不知他打的是何主意。總之此番落入朱襲手中定是有死無生,便把心一橫,安然入座。
朱襲舉起酒樽向我敬酒,我一干而盡。正要舉著,朱襲忽笑道:「險些忘了一味下酒好菜。」吩咐左右道:「快呈上來。」
我正疑惑間,一名士卒雙手托一銀盤而至,另一人一揭蓋布,赫然竟是路申目瞪口張的首級。我一驚之下,向朱襲看去。
朱襲安靜神色不變,道:「路申幾易其主,是個反覆小人,今日既投至我帳下,我正好為天下除害。只可惜了他身上那套山文甲。」
我略一沉吟,道:「路申身邊有個武藝高強的藍衣人,現在何處?」
朱襲微一驚詫,道:「藍衣人?我未曾見過。」
或者那藍衣人心思陰沉,總躲在暗處,見勢不妙早已遁走也未可知。
朱襲又向我道:「軍營之中一切簡陋,還請三郎不要嫌棄。不過這盤旋切魚膾實在是不錯,三郎定然喜歡,不妨多吃一些。」
我定一定神,不再去看路申首級,舉著夾了一片送入口中,向朱襲道:「魚膾不錯,多謝朱公盛情。」
如今既已落入朱襲之手,即便怕死也免不了一死,不如放開膽氣,從容就死,也不至污了我一世的名頭。朱襲不與我說話,我便舉起酒樽喝酒,切開羊腿吃肉,只是分明感到他案左與案右兩人的目光憤憤掃在我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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