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(2/2)
朱滬趕忙上前說:「阿姨,我是朴京同學,這個遊戲廳旁邊就是派出所,不是玩賭博老虎機的。」
「小朱對吧,小朴家裡有點事要處理,我來找他回家。」
左梅極力克制自己的焦慮,她不想要讓朴京在同學面前丟臉,她直接拉著臉色煞白的朴京去到門口,指著自行車說:「你騎車快,快去醫院,你爸受傷住院啦!」
朴京載著母親在街道上疾馳起來,去人民醫院的路並不遠,但他卻覺得任憑騎得再快,也是漫長的。左梅一直在后座急促的說:「慢點,慢點。」朴京還是按捺不住由心臟傳導到大腿的勁,他心裡一直在默念老朴不能出事,你可是家裡的頂樑柱啊。
母子二人站在朴建勇面前的時候,他一臉驚訝,他以為除了廠里的人家裡並不知道這件事,為了完成車間的任務指標,他在接了朴京從學校打來的電話後就去車間忙活了,廠里新進的日本全自動工具機的操作只有一個技術員會,朴建勇看不慣那個年輕技術員的趾高氣昂,為了不受制於人,他經常偷偷的到車間嘗試操作工具機。
「別擔心,沒事的,可能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,只是這段時間可能會沒工資。」
朴建勇說著,一臉平靜,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。
左梅一臉氣憤和失望,把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X光片扔在了床上,她顫抖著說:「別再騙我了,副廠長說了,你的整個右腳粉碎性骨折,今後就瘸了。」
「我這把歲數真是該知天命了,哎,怨自己,心比天高,命比紙薄。」
朴建勇脆弱的偽裝瞬間被戳破,他的眼睛裡立刻充滿失落和自責,他太想要掌握那個即將要取代工人們的工具機,他充滿強烈的危機感,一方面催促兒子一定要考上大學,一方面自己開始用螞蟻啃骨頭的方式在學習,他開始找來曾經的英文字典一個字一個字的查那些工具機的說明書,為了吃透工具機的操作界面,他甚至買來日文字典,在車間學習起來。
不出五分鐘,朴建勇就把他受傷的經過完全交代了,他用日文字典翻譯操作界面,誤操作工具機,把右腳卷了進去,萬幸的是他還記得紅色的緊急停止按鈕,避免了進一步的傷害。
父親現在整個肩膀都是低垂狀態,他嘴上雖然儘量安慰母子倆,字裡行間實際上都是深深的自責,現在他的工資也停了,還被廠里調查,支撐他談笑風聲的,恐怕只有男人的責任了。朴京突然覺得父親身軀的偉岸,他多數時候總覺得父親執拗得不可理喻,
現在卻開始佩服父親的百折不撓。
見母子倆坐在病床前一言不發,朴建勇從兒子那找切入點:「和朱滬去哪了?」
朴京不準備對父親隱瞞什麼,直接說:「我們去吃了肯德基,然後去了派出所旁邊的遊戲廳。」
朴建勇並沒有生氣,而是嘆了一口氣後說:「這歲數的年輕人總是躁動不安,我入黨之前也這樣,喜歡看人打群架,書包里背刺刀,跟著軍區大院的壞孩子混,但不知道哪天就突然懂事了,不混了,還入了黨,靠細心肯吃苦進了零件廠。多年以後,我才明白混日子就是把自己給費了,以前的那些壞孩子後來要麼進監獄,要麼沒工作整日瞎混。」
朴建勇說出了一段連左梅都不知道的歷史,左梅不禁為止側目。父親的親身經歷給朴京很大的觸動,混日子是什麼?在父輩的時代,跟著壞孩子,不上學就是混日子,而現在玩遊戲,不學習就是混日子,父親的話他給心裡的灼痛感比吃幾頓尺子做的辣椒炒肉還要強烈。
「朱滬帶你去的嗎?」
「是的。」
「你不能和他比,他家裡比我家條件優越太多,我不是反對你和這樣的人做朋友,至少人家學習好,你呢,以為自己物理考了個85就開始沾沾自喜了?」
朴京決絕的說:「我以後絕不再和他出去玩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