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大山情歌(2/2)
滿覺隴和翡冷翠離得不遠,但上去的路是兩條路,兩人在山口拐上岔路,旁人的目標都是積翠谷,因而這條路上幾乎沒有行人。
一路上的山並不高,也不險峻,但山谷靜寂,峰巒疊翠,層巒疊嶂,滿目翠綠,空氣清新,澗水清澈,偶有蟲鳴鳥叫,路邊的樹木冠蓋如傘,令人心曠神怡。
衛展眉和季瑜開始時不時聊上幾句,但是時間一久,不知何故,或許是周圍太過安靜,襯托的兩人說話的聲音太響,又或是山空野曠、天高籟小,踽踽而行的兩個人顯得有些出離。
總之,說熟又不那麼熟,說生分又絕對談不上的一男一女,忽然間就沒了話說,沉默下來。
初時不覺有異,話頭斷了一段後,卻似乎誰也接續不上,這氣氛可就略顯沉悶尷尬起來。
衛展眉總歸是經歷過一些的人,貌似豪爽實則青嫩的季瑜對他有些朦朧的情愫,這是能感覺的出來的,他這種情況下,自然是不想牽扯進去的。
公主季瑜自在南鎮撫司里和衛展眉初次謀面後,一次次地接觸,起先,心事是草色遙看近卻無般的青澀稀疏,到現在已經滿園春色關不住了。
她自己由懵懂到清晰,然而蕩漾萌動的少女並不很能掌控這樣獨處的局面,情切切又心慌慌,似乎只能任由沉默持續下去。
翻過一道坡,再越過一道梁,衛展眉正在搜腸刮肚找話題的時候,一直心虛氣短但性子上心直口快的季瑜,終於承受不住這種折磨,開口打破了沉悶,突兀地問道:
「十九哥,你,你對男女之事是怎麼看的?在這上面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?」
衛展眉一個趔趄,嚇得夠嗆,險些崴了腳。
有這麼問的嗎?真是怕什麼來什麼,習武的女子都這麼直接中宮直進切入主題麼?身為公主,就不能矜持委婉一點點兒嗎?
呵呵了兩聲,衛展眉打個哈哈,想著和稀泥混過去,故作豪邁地答道:
「回稟公主,在下不過一介武夫,對此實無鑽研。照我想來,人活一世,左右是做個俗人,貪財好色,一世風流便罷。」
季瑜少見地沒有飛腿踢過來,而是眼神迷離地望著天邊的雲彩,細聲說道:
「類似的問題我也問過母親,她說:時間會告訴你,簡單的喜歡最長遠,平凡中的陪伴最心安,而懂你的人最溫暖。但最終,唉,還是順其自然吧。」
「後來,有一次,我去問師父。師父說:我從不知道順其自然有多自然,我只知道現實有多現實。我所見的,都是馬不停蹄地錯過,輕而易舉地辜負。記住,寧可高傲地離開,也不要卑微地存在;寧可微笑著放棄,也不要慟哭著擁有。」
衛展眉輕輕在心裡嘆了口氣:看來溫如神尼也是個有故事的人,但可惜,公主殿下,我只能是你的故人。
季瑜轉過頭看著他,問道:「你說,是不是深情從來都是被用來辜負的,只有薄情才會被反覆惦念?」
衛展眉心說這不是一道送命題嗎?
最好的回答是轉化為一道送分題,想了半天,深沉地回道:
「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會被時間摧毀。牽掛,是愛最疼的部分。」
「始終不過一場繁華,覆了江山也罷。怎敵你眉間一點硃砂,血染江山的畫。」
不行,不能被動回應,必須轉移視線,以攻代守,於是衛展眉緊接著對季瑜說道:「公主殿下是天之驕女,必會得償所願,嫁得一位好駙馬的。」
季瑜仔細看了看衛展眉,忽地展顏笑笑,眼眸里卻有堅毅之色:
「不錯,幾個姐姐都是君上做的主,但我格格豈是尋常。」
「我知道自己脾氣不好。因此,我不希望有人選擇我,是因為我的身份和我好的地方,我希望有人能看得見我的不好,但是依然想要娶我。」
衛展眉眼神閃爍,不敢和季瑜的目光相接。
季瑜咬咬嘴唇,轉身直視前方,邊走邊說:
「母親柔弱,一向逆來順受,我從小和師父相處的時間比和母親要多。其實,我明白師父的意思:
如果如意郎君並不待見你,那麼,從此開始,你的世界,與我無關;我的世界,你也只配旁觀。」
「我呢,倒是不在乎萬箭穿心,就是別讓我知道,裡面有一支,是你放的。」
衛展眉打了一個寒顫,這話里話外你呀我的。這裡,好像只有他和她兩個人……
兩個人又陷入沉默時,從一側山坡上,悠悠揚揚,傳來山里人家的村妹子婉轉的歌聲:
小妹子對情郎——恩情深;
你莫負了妹子——那一段情;
你見了她的面時——要待她好;
你不見她面時——
天天要十七八遍掛在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