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北國來人(1/2)
天近黃昏。
徐佑出了宮門,慢慢悠悠的來到秦淮河畔,坐在延伸到河水的台階上,看著畫舫里一盞盞的亮起了燈,逐漸有客人開始上船,鶯歌燕舞,管弦低鳴,槳櫓聲中隱約可見旖旎風光無數。
錦瑟微瀾棹影開,花燈明滅夜徘徊
這是屬於達官貴人們的夜。
只是河水冰涼。
不知坐了多久,清明出現在身後,低聲道:「郎君,客人到了!」
徐佑站起身,把手裡的小石子扔進水裡,道:「走吧!」
長干里,徐宅。
「滅蒙駕臨江東,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!」
「大將軍折煞我了!」
商人打扮的於忠以鮮卑人的禮節表達了對徐佑的絕對尊重,然後從懷裡拿出了元沐蘭親筆書寫的密信,道:「公主要我代問大將軍安好。」
他曾經潛伏江東多年,擁有合法的身份和職業,前年離開江東後,依然留了退路,說是回鄉省親,此次重返江東,再次利用起來,輕車熟路,不虞會被識破。
當然,最主要的原因,秘府在徐佑的控制之下,別人就是有心,也沒那麼龐大的資源查證他的身份,自是萬無一失。
徐佑接過信,沒有拆開看,隨手交給詹文君,道:「公主還好嗎?」
於忠笑道:「怎麼說呢?也好,也不好!回京之後,皇后非要逼著公主成親,內行令高騰準備讓他弟弟高遠尚公主,幻想著從武都鎮的鎮都大將變成皇親國戚……」
「成親是好事啊,公主同意了麼?」
「高遠這人金玉其外,敗絮其中,蘭京誰人不知,誰人不曉?那可是真正的草包,要不是高騰死命提拔,現在還是不入流品的雜號將軍,公主怎會同意嫁給這樣的蠢物?」
「哈哈,」徐佑笑了起來,道:「原來成親是不好的,那好的呢?」
「好的就是嵩山道人康靜出手了,他夜觀星象,說公主親事關乎國運,三年內不易成親。靈智大和尚堅決反對,認為康靜是不知根底的野道士,妖言迷惑聖聽。兩人各執一詞,幾乎勢成水火……」
徐佑瞬間抓住了重點,道:「哦,公主和康靜結成了同盟?」
「是!公主答應康靜,只要攪黃了婚事,就請皇帝敕封他為天師,上真君號,北朝道門以其為尊,並全力支持他和佛門分庭抗禮。」
「這倒難怪,康靜所求,無非是在魏國振興道門,公主投其所好,正可收為己用。」
於忠搖搖頭,道:「康靜和崔伯余沆瀣一氣,不可能真正為公主所用,現在只是因為共同的敵人而結盟,等鬥垮了靈智,是敵是友,還在兩可之間。」
「這怎麼說?」
於忠壓低了嗓音,道:「我從台城打聽的機密消息,似乎康靜準備收二皇子元敦為徒,皇帝口風鬆動,隱約有成全之意!」
「嗯?」
徐佑的手指輕輕的叩擊著桌面,北魏以佛教立國,自魏主以下,包括太子元瀧在內,都篤信佛教,卻讓元敦改投天師道,背後的正治寓意不同尋常。
雖說這些年隨著康靜的強勢崛起,元瑜對靈智大和尚的信任不比從前,但是短時間內並沒有拋棄佛教,另立道門的意圖,並且佛門勢大,也不是說拋就能拋的,康靜現在下場搏殺,會不會太急躁了點?
不過,仔細想想也能理解,康靜代表的是北朝天師道,和靈智代表的北朝佛門天生相剋,他就算不下場,也會被靈智視為敵人進行打壓,正好元沐蘭遞過來柳枝,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出選擇,以前爭的是帝寵,現在爭的是下一代,人無遠慮必有近憂,據說元瑜對元瀧也不是特別滿意……
「你重點關注這件事,一旦有確切情報,可以動用訛獸把情報傳回江東。」
於忠肅然道:「是!」
詹文君執壺為兩人斟酒,道:「別只顧著說話,滅蒙遠道而來,還沒用過膳吧?都是些粗茶淡飯,比不過北方的豐盛,且用一些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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