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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 別去經年,人心易變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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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三青望向何濡,眼眸滿是血絲的虎目里有和師弟重逢的歡喜,有對師尊的愧疚,有江湖漂泊的滄桑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緒,道:「師弟,十年了,我們都老了!」

兩人四目相對,同時伸手,緊緊的抱在一起。

十年了,人生又有幾個十年?

何濡把徐佑和清明介紹給沙三青,說了他現在改名何濡,是徐佑幕府中的謀士。沙三青沒有起疑心,徐佑和林通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,無論氣質還是談吐,林通熱情而細心,但終究出身下層,徐佑溫潤且矜持,但上位者不怒自威,毫無契合的地方,除了天師孫冠,其實沒人可以勘破。

「這是我內人,莫夜來!」沙三青牽著莫夜來的手,道:「夜來,這就是我經常給你提起的師弟,論才智,我不及他萬一,這天下勝過他的人,也不會超過三五之數……」

莫夜來毫無扭捏之意,大大方方的施禮,道:「我經常聽三青說起何郎君,今日得見,果然非同凡俗。」

何濡笑道:「阿嫂過譽了……走吧,你們在金陵也無住處,先隨我們回長干里,多年未見,正好徐徐別情!」

長干里的院子擺好了酒席,因為有女客,沙三青也不是外人,詹文君出來作陪。何濡說起這些年的經歷,嘆道:「……我離開師尊之後,輾轉多地,一事無成,若非遇到七郎,現在也許還在落魄江湖,蹉跎歲月……」

徐佑笑道:「金風玉露一相逢,便勝卻人間無數!遇到你才是我的幸事!」

這麼雅致到無可比擬的言辭,足可撩動世間大多數女子的芳心,可竟然是一個男子對著另一個男子所說。莫夜來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驚訝表情,悄悄的看了詹文君一眼,又無聲的垂下頭去。

在座的不是小宗師,就是人精,她的小動作瞞得過誰去?詹文君笑道:「夫人莫怪,微之喜謔,他和其翼相逢於微末之時,兩人托以生死,是良師益友。」

莫夜來這才瞭然,道:「驃騎將軍二品之尊,如此平易近人,住所也是這般的簡陋,若不是親眼所見,怕是別人怎麼說都不會信的!」

長干里雖是普通居民區,可徐佑的這座宅子絕不能說是簡陋,當然和他驃騎將軍、開國縣侯的身份比,那是差得遠了,畢竟青溪里那片富人區的宅子更加的奢華無度。

徐佑笑道:「功名富貴身外物,吃飽穿暖即可,過於奢靡有傷天和,這點我倒是頗為贊同天竺的苦修之道……不過釋迦牟尼認為苦修無用,所以東土佛寺無不大興土木,痴迷金身造像,累積的錢財堪比世族門閥……」

沙三青解釋道:「師尊非這等人……」

「我知道!」徐佑正色道:「曇讖大師乃真正的大德高僧,從其翼和沙兄就可見一斑。對了,冒昧問一句,其翼離開佛門,是為了他心中的大志,不知沙兄又為何重入了凡塵呢?」

沙三青露出痛苦之色,道:「我跟隨師尊身邊多年,在北朝時尚有國師弟子的身份加持,不覺得佛門有何苦楚,反而沾沾自得。南渡後被困在本無寺的萬佛樓里不得外出,不得理事,如同囚犯,備受折辱,又見師弟離開,心魔頓生,再耐不住日夜誦經譯經的枯燥無味,於是稟告師尊,也想學師弟出去闖蕩一番。師尊沒有拒絕,找了竺道融,放了我離開本無寺,臨行時曾說『沙門是修行,俗世也是修行,修行皆苦。等你歷經九苦而猶未悔時,可不必再回來,若是心生悔意,再回這萬佛樓,師父仍在』……我入世之後,不懂營生,又不能以武欺人,食不果腹,衣不蔽體,先後遇到了許多難事,後來受人算計,重傷將死之際遇到了她……」說著看向莫夜來,愛意橫生,道:「她救了我,也讓我不再後悔以更卑微的姿態行走在這殘酷的血腥人間。佛陀度人,為了登西天極樂,而遇到她的那日起,我的極樂世界已觸手可及……」

詹文君大受感動,親手為兩人斟滿酒,端起杯,道:「《詩三百》以來千年,再無如沙郎君這般動人的情話。謹以薄酒一杯,祝兩位永結同心,白首不離!」

徐佑何濡跟著起鬨,沙三青和莫夜來對飲一杯,氣氛十分的融洽。詹文君又以追更的心態問道:「之後呢?你們就結伴去了寧州嗎?」

「沒有,夜來是錢塘人,我和她回去住了一段時日……」

何濡笑道:「怪不得我瞧那竇棄竟會沙門殳法,定是師兄教會他們的,對吧?」

沙三青和徐佑在東城的義舍里做鄰居的時候,並沒有和何濡照過面,只是方才聽他說起這些年的經歷,才知道兩人竟同在錢塘生活過,苦笑道:「是,剛到錢塘,我們兩人都不會耕作,也沒別的手藝,幾乎餓死。那天有個不長眼的遊俠兒戲弄夜來,被我教訓了一頓,恰好被竇棄看到,陰差陽錯之下,由他出錢找我教他的手下修習殳法……」

「原來如此!」何濡饒有興致的道:「那又怎麼去了廣州?」

「在錢塘呆了一兩個月,教殳法攢了點錢,想著去廣州看看有沒有機會出遠海做點買賣,就和夜來離開了錢塘。你和徐將軍抵達錢塘的時候,我們應該已經不在那了……」

徐佑微微笑道:「那真是太可惜了,否則的話,我早認識賢伉儷,不至於相見恨晚!」

清明負手而立,平靜如水的眼眸乍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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