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名揚天下(2/2)
後續的船隻靠岸,源源不斷的魏軍加入了戰鬥,楚軍的戰陣逐漸頂不住了,邊戰邊退,可不知是誰帶頭先跑,於是從撤退變成了大潰敗,如無頭蒼蠅般往邙山方向跑去。
斛律提婆冷哼道:「果然不堪一擊!島夷素來羸弱,也就能和鎮戍兵交手,遇到我中軍驍勇,還不望風而逃?」
左右大聲稱是,斛律提婆接著下令全軍追擊,務必把這數千敵軍消滅在堅城之外,不能讓他們活著回去,只有野外儘可能殲滅敵軍的有生力量,攻城時就會大幅度的減輕傷亡。魏軍紛紛上馬,準備追擊的時候才發現沿著河岸的地面上被挖出了深淺寬窄不一、縱橫交錯的溝壑,當即讓每人挖土入袋,縱馬經過時扔土填溝,很快就變得平整,足夠騎兵通過。
此時楚軍已在數里開外,不過以騎兵的速度,足可在進入邙山後銜尾追上他們。
「左衛,還是暫緩追擊,以防有詐。」有參軍心生疑慮,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攻掠名州重鎮,楚軍不該表現的這麼弱才對。
斛律提婆聞言勒馬,仔細觀察敵軍,只見刀弩扔了滿地,旗幟東倒西歪,最主要的是有大部分人盲從的往東邊的邙山跑,可還有腦袋清醒的數百人卻是往南邊跑,這哪裡是誘敵,分明是真正的潰散。
斛律提婆大笑道:「憑這些婦人,如何敢來詐我?你們這些書生,不懂戰場之上全憑著一股子血氣,氣衰則力竭,力竭豈能不敗?兒郎們,不要貽誤戰機,給我殺!」
魏軍追至邙山裡的太和谷,卻見之前潰敗的五千楚軍已在谷
道盡頭重新列陣,偏車成排,巨盾成牆,長槍森森,斛律提婆急忙停住,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,突然從南側山頂的茂密樹林裡冒出無數楚軍,巨弩、火箭、滾石如蝗而至,事先堆放在谷道里的枯木草堆松香胡麻油等易燃物遇火爆漲,濃煙瀰漫開來,頓時亂作一團。
斛律提婆大驚,不過他久經戰陣,此時若慌忙撤退,被敵人追殺,那就一敗塗地,遂命騎兵下馬,讓達禮帶萬餘人往山上衝去,自帶萬人頂住谷
道里的敵軍,想要憑藉魏軍的強橫戰力攻占山頂,還可反敗為勝。
葉珉全身戎裝,出現在山頂邊緣,他此次用計很是行險,只在洛陽城裡留了三千兵力,虎牢兩千人,用五千人在盟津誘敵,一萬人埋伏於邙山。他算準了魏軍缺糧,追求速戰,而斛律提婆成名已久,對陣他這個無名小卒,必生驕矜,如此可一戰而定大局。
否則的話,就算斛律提婆攻不下來洛陽,若他發現楚軍今夕不同往日,不再急於決戰,而是分兵南下,劫掠後方糧道,造成的後果甚至比丟失洛陽更加的嚴重。
校尉裴叔夜舔舔乾燥的嘴唇,道:「軍主,下令吧,看我怎麼把這群北蠻子的肚腸給剖出來下酒吃!」
此次留守洛陽,除了葉珉的一萬赤楓軍,徐佑還撥給他一萬翠羽軍,由校尉裴叔夜率領。按慣例,虎鈐堂會給每期畢業的學生一個字的評語,給裴叔夜的評語是:勇!
「不要急躁,等!」
「等?」
葉珉沒有解釋,冷靜的觀察著往山上衝來的魏軍。達禮率眾沖至半腰,人皆疲憊,速度顯然慢了下來,銳氣已失。葉珉淡淡的道:「就是現在,裴叔夜!」
「節下在!」
「率本部五千人,從中路突入,務求多造殺傷,把魏軍趕下山去,並將其逼到河邊。」
「諾!」
「董大海!」
「在!」
「率赤楓五千人,從右翼突入,不必戀戰,衝進谷
道的魏軍後方,斷其退路!」
「諾!」
應諾聲響徹山谷,裴叔夜率眾沖至,和達禮正好碰了照面,兩人過了一招,裴叔夜的楓槍被厚重的骨朵直接盪開,震的雙手發麻,他大喝一聲「好!」扔掉楓槍,拔出銳刀,雙手握柄,當頭劈下。
達禮以骨朵橫架,砰的火花四射,側身掄起,砸向裴叔夜腰間。裴叔夜來不及抵擋,急忙後退閃過,腳步踉蹌已亂。達禮順勢追擊,暴喝聲中,骨朵從天而落。
裴叔夜橫刀在肩,膝蓋一軟,單腿跪地。
兩軍交戰,前後左右都是敵人,生死只在一瞬間,根本不可能像江湖過招那樣打上幾百個回合,達禮得勢不饒人,虎躍而起,骨朵直衝裴叔夜的腦袋,要是砸中,就像砸碎熟透了的西瓜,再無活路。
裴叔夜渾然不懼,正欲拼盡力氣再擋他這錘,一支箭從旁邊悄無聲息的射來,精準的穿過了達禮的喉嚨。
達禮雙目圓睜,似乎難以置信,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,推金山倒玉柱的翻身滾落山坡,死的不能再死了。
裴叔夜吁了口氣,轉頭看去,是號稱百步穿楊的耿布。耿布是虎鈐堂第一期的學員,算是他的老前輩,如今為積射校尉,統領中軍的弩手和弓手,被徐佑留下來協助葉珉,當即行了軍禮作答謝,轉頭又如鷹搏兔,沖向敵陣。
達禮既死,上山的魏軍膽氣懼喪,部分欲進,部分欲退,渾然不成章法。葉珉瞧得分明,知道時機到了,翻身上馬,魏虎斑跟在身側,在他身後是五百輕騎,這是徐佑把中軍看家的家底分給了葉珉五分之一,拔出銳刀,斜指濃煙中若隱若現的斛律提婆的將旗,道:「隨我破敵!」
谷
道里的魏軍被切割成了三段,擠在這裡,騎兵完全無法施展,南側是山,北側是黃河,山谷前後又都是楚軍,先被箭矢和滾石殺傷了數千人,再被楚軍不要命的全線逼迫,如下餃子似的掉進黃河,淹死無數。
鏖戰至天色漸暗,魏軍兩萬餘人死傷殆盡,斛律提婆僅剩千餘騎兵逃回盟津渡口,卻發現岸邊停放的舟船都被鑿穿了沉在河床,而之前佯裝往虎牢支援的那一千部曲出現在岸邊,正是唐知儉的鎮海都。倉惶之間,魏軍士氣沉到谷底,如何是鎮海都的的對手,無不跪地投降,引頸受戮。
眼看回天乏力,斛律提婆仰天長嘆,連呼三遍,道:「高泰誤我!高泰誤我!高泰誤我!」然後橫刀自刎於黃河畔。他受元瑜恩隆太重,不可能像賀文虎那樣投降,等待北魏的贖買,只能以死全君臣之情!
而奇襲虎牢不成的高泰正在關隘前進退兩難,得知斛律提婆兵敗身死,如受驚之鳥,逃至白馬津欲渡河北歸,剛剛上船,卻發現船上被人倒了胡麻油,底艙全是柴草,司馬憐之率部出滑台而來,早等候多時,又是火箭齊發,舟船盡數燒毀,僅高泰善泳,得以身免。
是役,斛律提婆身死,魏軍三萬中軍精騎盡沒,葉珉之名開始傳揚天下,威震海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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