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 言不虛,天大雨(2/2)
洞外的井口邊,那人的身子微微一頓,側過頭跟清芷低聲說了句什麼。清芷快步跑了回來,拉著清珞,急急說道:「清珞,別吵了,再遲延片刻,當心回去後郎君罰你做少廣的算題。」
清珞方才面對徐佑和詹泓,氣勢何等的強硬,這會一聽「少廣」兩個字,頓時如喪考妣,道:「上次剛做了粟米和衰分兩章的算題,我足足老了十歲,要是再做少廣……清芷,等我老死了記得給我找個風水寶地埋了啊!」
「說什麼瘋話,快走吧!」
清芷拉著清珞,對徐佑等人略帶歉意的施了禮,結伴匆匆去了。離開時清珞猶自不服氣,衝著詹泓晃了晃小拳頭,把他氣得夠嗆!
況肅書還不忘冷嘲熱諷,道:「瞧,一聽幽夜逸光的名聲,人家連賠償都不要了,果真厲害了得!」
詹泓猛然回頭,道:「如晦,說好了,你今日來,不可多嘴,不可妄言。七郎的名聲,是他靠著才學贏來的,光明正大,連張大中正、顧府君和揚州諸門閥都讚揚有加,豈是你能任意詆毀的?」
況肅書跟詹泓交好,見他真的惱怒,聳聳肩,道:「我閉口就是了!」
對況肅書的脾氣,詹泓所知甚深,知道他只是口中不饒人,其實心底尚好,見他退讓,也不好再多說什麼,轉頭看向徐佑,滿心不安,道:「七郎,是我安排不周,惹你受小人之辱,真是萬死難辭其咎!」
「言重了!」徐佑笑道:「小女娘而已,不要計較!再者是我不對在先,怨不得人!」
「七郎哪有什麼不對?藏龍洞又不是她一家的,不讓人打噴嚏,還不讓人說話嗎?」詹泓氣惱難平,道:「被嚇得失足,那是自個膽小,若無虧心事,何至於被一聲噴嚏嚇的落了水!」
「你啊!」
徐佑搖頭失笑,詹泓跟那個叫清珞的小娘真像是一對冤家,道:「好了,不說這個了。此洞太冷,我風寒未愈,還是到洞外等著你們。」
「七郎若不看,我們也不看了。走,繼續爬山!」
「這樣……恐掃了諸位的興致……」
徐佑目視眾人,他們齊齊表示無妨,藏龍洞大都來過多次,且冬日的景致不如夏日,不看也罷。順著崎嶇的來路回到山間小道,繼續往上攀爬,足足一個時辰,終於抵達山頂,從遠處看,正是龍石山龍頭的位置。
靠近山邊有一座巨石,不知是自然形成,還是後來人為移植的,壓在龍頭上,據說可以震住錢塘的火魔,讓整座城免遭烈火焚燒。巨石前圍攏了上百人,有那些膽大的浪蕩子,或者藐視禮法的士人,不顧旁人的目光,手腳齊用爬到石頭上面,張開雙臂,任風吹拂,時不時的發出幾聲大叫,聲音在山谷間迴蕩,頓覺煩悶盡去。
「七郎沒來過龍石山嗎?」
「第一次!」
「觀感如何?」
「不虛此行!」徐佑道:「我自來錢塘,登過的山不多,明玉山壯麗,孤山奇秀,這龍石山雄渾,各有千秋。」
正閒聊時,突然聽到有人驚呼,接著騷動起來,徐佑幾人瞬間被波浪起伏的人潮擠的後退了四五步方才站穩腳跟。
「怎麼了?」
「發生了何事?」
詹泓用手指著巨石,臉上驚訝莫名,道:「快看,那裡!」
徐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一人脫光了衣服,赤條條的跪在石頭上,雙手做了幾個奇怪的動作,厲聲高喊:「西域胡僧,乃戎狄妖教,卻假託正神,廣傳歪義,致使我江東二十二州,頓失正統。今胡亂中夏,人主信邪,正教失蹤,玄風墜緒。我以微末之力,難敵胡僧萬餘,唯有死於龍石山下,將一身血肉化為明天的大雨,洗去錢塘城內的滿城妖氣!」
說完騰的站起,振臂高呼:「言不虛,天大雨!」
「言不虛,天大雨!」
「言不虛,天大雨!」
不知誰人喊了一聲:「救人,攔住他!」
本來巨石上站著七八個人,被此人一鬧,嚇得都跳了下去,這會反應過來,匆忙再往上爬已經來不及了。
眾目睽睽之下,他義無反顧的走到最邊上,毫不遲疑的縱身一躍!
驚呼聲響徹了龍石山,徐佑眉頭緊鎖,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一掃,看到在藏龍洞遇到的那人,正站在距離不遠的地方,凝望著巨石,不知心中想些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