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 幽夜逸光(1/2)
正當眾人翹首期盼的時候,發生了一件意外。
陸緒不肯出來。
奉命去請人的部曲滿臉尷尬,低聲道:「陸郎君說,再……再給他一日!」
「什麼?再給一日?」
「說好的七日,還能延期?真是聞所未聞!」
「束之到底怎麼了?他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!」
「那是因為以前沒遇到過真正的對手!哼,八音鳳奏,哼哼!」
嘈雜聲四起,有趁機潑污水的,有極力洗白的,也有吃瓜群眾看熱鬧的,張紫華勃然大怒,道:「都給我閉嘴!你去,再請陸郎君,就說所有人都候著他,不管寫完沒寫完,寫好沒寫好,都不要丟盡了陸氏的臉面!」
這話說的極重,不是生氣到了極點,張紫華絕不會說這樣的話。那名部曲心中震駭,他跟隨張紫華多年,還從來沒見過他在人前如此惱怒,頓時不敢遲延,掉頭走進陸緒的房間。
虞恭站的靠後,不由自主的踮起腳,張目望去,口中默念著:束之,快出來,快點出來吧。張桐卻不然,自徐佑寫了那首《贈修永》之後,他的胳膊肘已經拐得不能再拐了,跟旁邊的人道:「束之怕是要輸了!」
「不會吧,我可聽說徐佑一字沒寫!」
張桐嘿嘿一笑,道:「一字沒寫都敢出來,寫了不知多少字的人,卻躲在房內,誰輸誰贏,還不明朗嗎?」
那人懵了,道:「這是哪的道理?」
「這是張某人的道理,誰的臉皮厚,誰贏!」
那人這才明白過來,又被善謔的張桐給捉弄了,苦笑道:「修永啊修永,這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拿我尋開心!」
他倆竊竊私語的工夫,那名部曲從陸緒房內出來,只看他的神色,就知道再一次邀請失敗。張紫華簡直要瘋了,陸緒究竟搞的什麼鬼,這樣僵持下去,陸氏的顏面何存?正無計可施的時候,徐佑的聲音響起在耳邊;
「大中正,既然陸郎君還沒有準備好,那就再給他一日好了。」徐佑洒然笑道:「正好藉此機會,聆聽大中正的教誨!」
張紫華凝目看著徐佑,過一會才道:「好,有這樣的心胸,日後前程不可限量!」
其他人也是欽佩不已,如果徐佑堅持現在就比,陸緒將不戰而敗,給了他一日,不僅給了張紫華面子,更是給了陸氏的面子。換了他們,把陸緒比下去的誘惑放在眼前,勝利唾手可得,誰能似徐佑這般雲淡風輕的拒絕?
被張桐捉弄的那人嘆道:「我竟然有點相信你的戲言了,束之或許真的要輸掉這場比試!」
張桐笑了笑,玩世不恭的眼眸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,道:「信我,不會錯!」
等眾人來到另外的房間,依次落座,徐佑甩了甩頭髮,不好意思的說道:「能不能勞煩大中正的隨從幫我束髮?」
「無妨,你隨意就好,不必非得束髮!」
「不是,我覺得這樣不舒服,還是束起來的好。不過手笨了些,弄不了……」
張紫華大笑,道:「原來如此,累你七日不得安生,倒是我思慮不周。來人,去幫徐郎君束髮!」
「不必了,我來!」
顧允親自站到徐佑身後,接過隨從遞過來的梳篦,仔細的幫他挽好髮髻,戴上頭巾。溫和疏朗的陽光從窗外斜斜的投在兩人的側臉,一人肌膚似雪,一人溫潤如玉,不知是誰喊了一聲:「真連璧也!」
自此,顧允和徐佑並稱連璧,其實單以相貌論,不說蒹葭倚玉樹,至少徐佑還不能跟顧允媲美,所謂連璧,只是在這一瞬間,給眾人的感覺罷了。
又忽一日,徐佑盡展與人溝通的能力,除了極個別的陸緒死忠,他跟所有人都能說上幾句話,卻又分得清楚親疏遠近,不讓任何一人被冷落,也不讓任何一人覺得他的親近超出了該有的範圍。
人與人交往需要拿捏度,這一點,再沒人比他拿捏的更好了。
古代的文人是孤傲的,但文人也要交朋友,朋友多了,在這個通訊基本靠吼的年代,作品和名聲才更加容易流傳出去。躲在山溝溝里感嘆懷才不遇的,其實都不可憐,連李白杜甫未成名時都得四處投送行卷,給權貴寫拍馬屁的文章,其他人還有什麼理由偷懶呢?
徐佑早過了孤傲的年紀,他的心波瀾不驚,並不覺得多交朋友是低賤下流的事,也不覺得會交朋友是多麼厲害的技能,這些身外事,已不能動搖他的心神分毫。
在當下,交朋友是該做的事,那就去做!
就這麼簡單!
夕陽西下,黑幕降臨,陸緒還是沒有從房間內出來,說好一日,那就等到子時,反正來都來了,也沒人急著要回家。徐佑站了起來,道:「不如我先來,請大家指點指點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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