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真真假假(2/2)
「度師在吳縣尚有幾個朋友要見,我左右無事,就先回來了。」
「也好,觀里正缺人……哦,你一路勞頓,不如先早點回去休息吧!」
徐佑能感覺到苦泉話語裡的隔閡,笑道:「怎麼,出趟遠門,師兄就跟我生份了不是?」
苦泉搖搖頭,平靜的道:「哪裡會呢?只不過師弟你現在名動揚州,要不了多久聲名就會響徹天下,我怕再驅使你做事,會不太妥當……」
「嗯?明法寺的事,已經傳到這裡來了?」
「是啊!」苦泉嘆道:「師弟以清音妙旨大勝竺道安的消息,昨日就隨著南來北往的行舟傳到了錢塘,要不然今天為何有這麼多人前來入道呢?全仰仗師弟大才,讓我道門終究揚眉吐氣!」
「師兄說哪裡話,我不過僥倖勝了竺道安,豈敢居功?若論真才實學,道門在我之上的不知凡幾,今後這樣生份的話且莫再提了。」
苦泉凝視著徐佑,片刻後笑了笑,道:「好,是我失言,今後不再提了!」
多了徐佑幫手,卻還是忙碌到酉時才關了觀門,徐佑準備告辭的時候,苦泉突然道:「勞累了一天,我晚上下廚……你,要不要一起吃點?」
錢塘觀有專門的廚娘,手藝一般,徐佑平時在觀里吃飯不多,與其勉強混個肚飽,還不如回去跟著莫夜來有口福。
「好啊,還不知道師兄你會做飯,今晚我就等著大快朵頤!」
明月高懸,清風徐來,錢塘的夜空純淨的如同未經梳攏的處子,兩張食案並排放在正殿前的院子裡,背靠著高二十多米的香樟樹,徐佑解開發髻,披散著長發,隨意的箕坐在蒲團上。案几上擺放著金陽翠香羹、食胡餅、酥夾生、玉尖面和添酥冷白寒具,雖然不算豐盛,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搞出這麼幾個賣相精美、香氣撲鼻的膳食,已經很了不得!
「嘗嘗,我久不下廚,生疏了些!」
徐佑拿起食胡餅咬了口,忍不住贊道:「聞香而口悶,見色而心迷,細如玉屑,白如銀泥,我吃過這麼多餅,當以此餅為第一!」
苦泉露出笑意,道:「食胡餅看似最簡陋,其實做起了做麻煩。得精選隴西的小麥,拌以河東大蔥,再以河西的羊肉與甘州的豆豉,加上吳縣橘葉、仇遲花椒與濟北鹽糅合調味,先煎後烤造成。每道工序都講究火候和配比,不可疏忽,方能有酥、軟、香、滑四味入口!」
「厲害!」
徐佑三下五除二,將整張食胡餅吞入腹中,然後可憐兮兮的望著苦泉的食案。苦泉放聲大笑,在徐佑的印象里,好像還是初次見他笑的如此開懷,將盛放食胡餅的碗碟遞了過去,沒好氣的道:「先別急著吃餅,再嘗嘗別的……」
話音未落,一張食胡餅又入腹中,接著是金陽翠香羹、寒具和酥夾生,最後剩的玉尖面實在吃不下,徐佑去廚房取來油紙包了,準備拿回去當宵夜。苦泉食量小,只吃了一碗翠香羹,其他的也都給了徐佑包起來帶走。
這一晚兩人談天說地,吟詩論文,氣氛很是融洽,直到了亥時,快要宵禁的時候,徐佑才起身告辭。站在觀門外,目送徐佑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巷子裡,苦泉轉身回到了房間,剛要燃燈,聽到黑暗處有人說道:「你跟林通是朋友?」
苦泉並不驚訝,在對面月光可以照亮的地方坐了下來,清秀的臉蛋灑了點點銀輝,透著幾分神秘和悽美,他眼臉低垂,淡淡的道:「之前只是同門,今夜過後,應該算是朋友了!」
「你做的很對,林通現下炙手可熱,跟他交好,有助於你在天師道里的地位和安全。」那人的聲音聽起來幽深低沉,讓人不寒而慄,道:「前日二天主親自出手,于震澤湖中截殺寧長意,卻不料入了那賤婢的埋伏,二天主受到重創,羅殺天宮的鬼眾也死傷慘重。大天主十分震怒,勒令二天主暫時隱忍,不要再策劃針對寧長意的刺殺,同時讓六宮鬼眾全都潛入暗處,靜等時局變化,再謀大事!」
「羅殺天宮……」苦泉抬起頭,雙眸深邃如長夜,道:「二天主自大且自負,性情急躁又心胸狹窄,六位天主里只有他最名不副實,鬥不過寧長意,自是情理之中的事!」
「少典,不可妄語天主!」
苦泉笑了起來,眼眸里冰寒如雪,道:「許久……許久沒有聽起過這個名字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