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自此無心愛良夜(2/2)
何濡呆了呆,以他的智商,幾乎不可能出現這種烏龍事件,不得已乾咳兩聲,道:「無妨,咱們把規矩改一改,你和七郎都可以下注。」
徐佑笑道:「可以啊,風虎你押誰?」
「郎君,恕我大膽,這次押我自個贏!」
「好,我也押你贏!」
眾人一愣,面面相覷,然後發出哄堂大笑。何濡黑著臉,道:「不行不行,這不是耍賴嗎?」
「呸!我看就你賴皮!」
徐佑懶得理他,拿起準備好的巾帕在熱水盆中濕了濕,擰乾擦了手臉,道:「給飛卿準備的禮物怎麼樣了?」
履霜忙道:「都準備好了,一尾桐木琴,一隻雉雞,兩枚白玉璋,五幅吳中山水畫,十把青竹摺扇,還有硯台、竹匣、瓷器、茶葉若干。」
「雉雞?」左彣迷惑道:「送雞做什麼?」
其他的都可以理解,唯有雉雞不解其意,何濡解釋道:「雉雞不食誘餌,不懼威逼,被活捉也會自殺,有寧死不屈的節操,所以士人之間送雉雞,表達內心的敬意和讚美忠信,也有互相砥礪的喻義。」
「原來如此!」左彣對履霜很是佩服,才學不亞於讀書人,道:「怪不得郎君將此事交給履霜去辦。」
徐佑聽了履霜的清單,眉頭微微一皺,道:「一共花了多少錢?」
「共兩萬七千餘錢!」履霜看著徐佑的臉色,心中忐忑,道:「是不是太簡陋了?我馬上去補辦……」
「對一郡太守而言,確實簡陋了些,不過對飛卿而言,他絕不會收咱們這麼多禮物的,就是送過去,也會原封不動的退還。」徐佑笑道:「別的東西都算了,能退回店鋪的退回去,不能退的留下來自用。你去取一把團扇來,對了,還有筆墨!」
履霜應聲去了,拿來團扇後,研墨潤筆,交到徐佑手中。徐佑左手執扇,右手執筆,想起跟顧允這一段風雲際會,心中豈能無感,千言萬語,化成殘詩兩句:
自此無心愛良夜,任他明月下西樓。
「送去吧,告訴飛卿,我抱恙臥床,不能為他送行,但願吳縣的明月,依舊如同錢塘的迷人!」
三日後,顧允乘舟船離開錢塘,李定之、杜三省以及衙門的眾吏卒齊到碼頭送行,不知從哪得到消息的錢塘百姓蜂擁而至。少時,碼頭上密密麻麻的聚攏了不下千餘人,還有許多從別的郡縣跑來的民眾,大都是白蛇案中從元陽靖廬挖出枯骨的死者家眷,哭喊聲響徹雲霄。
顧允矗立舟頭,眼眶濕潤,三次拱手下拜,對身後站著的鮑熙嘆道:「我來錢塘不過一年,又為錢塘百姓做過多少好事?只不過毀了天師道揚州治的魔窟,救了幾個被劫掠的女郎,論起功勞,跟朱四叔和徐微之他們比起來,又算得上什麼?但百姓卻不覺得如此,他們會將你的微末之功牢牢記在心上,宣揚你的美名,鼓吹你的德望,我實在汗顏,也愧疚不已。」
「明府數次冒天下之大不韙,與門閥和朝廷針鋒相對,幾乎押上了身家性命和仕途前程,百姓心中自有明鏡,可以照出為官者的得失、善惡和功過,今日的盛況,明府當之無愧!」
顧允沒有說話,從腰間解下徐佑送他的摺扇,打開來看著上面的兩句詩,眼中浮現難以言述的男兒情誼,回首遙望越來越遠的錢塘城,喃喃道:「自此無心愛良夜,任他明月下西樓……微之,珍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