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鳶墮腐鼠,虞氏以亡(2/2)
「沒有,郎君只說務必將信交到將軍手中,然後等將軍一句回話。」
朱禮拆開了信,臉色微微一變,轉手遞給了朱智。朱智看到後神色平靜,道:「回去告訴顧賢侄,信收到了,至於指點他讀書,倒是不敢當。前幾日讀《淮南子》,有《人間訓》一篇,說理清楚明白,可再三研讀,以長學問。」
「諾!」
來人縱馬而去,朱睿從朱智手中取過信,見上面寫道:從江東劫掠女郎,私賣到魏國為犬妓,恐有賀氏子弟參與,詳查白烏商李慶余。他悚然一驚,道:「這……當真?」
魏度牽扯其中,已經足夠觸目驚心,要是再牽連賀氏的人,想想都不寒而慄。朱禮陰沉著臉,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朱智嘆道:「顧允不是不知輕重之人,既然發出了這樣的警訊,肯定有充足的證據證明這一點!」
朱睿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山丘上,石土紛紛而落,道:「怕什麼!管他是魏氏,還是賀氏,只要跟凌波有關,一個都不能放過。否則的話,會讓外人覺得朱氏可辱可欺。三叔,四叔,咱們朱氏以武強宗,靠什麼繁盛百年?靠的不是忍讓,而是三千甲兵和不死不休的血性!」
「好,說的好!」
朱禮最喜歡朱睿的豪氣,換了朱聰,肯定要說從長計議,謀定後動之類的廢話,雙目暴起神光,道:「朱氏向來以德報德,以直報怨。敬我者,我亦敬之,不敬我者,殺之可也!」
朱智卻沒他們這麼樂觀,苦笑道:「若賀氏真的牽扯進來,我們肯定不能善罷甘休,只是……大哥正尋思讓朱氏由武轉文,唯恐多生事端,未必同意大動干戈……」
朱禮負手而立,遙望遠處的富春江,唇角抹過一絲冷意,道:「四弟,大哥老了!」
接到部曲回報,顧允對徐佑笑道:「朱四叔看來信不過我這個部曲,竟然借《人間訓》來傳遞消息。」
「事以密成,語以泄敗,提防點是對的!」徐佑沉吟道:「淮南子,人間訓……」他也是偶然發現,自己對前世里所有看過的書籍都記憶深刻,仿佛將那浩瀚書海全部儲存在腦子裡,需要的時候,立刻字字句句清晰的浮現眼前。不過《人間訓》洋洋灑灑萬餘字,一時找不到朱智暗示的是哪一部分,所以光有大數據沒有用,還得有雲計算平台。
「聖人敬小慎微,動不失時,百射重戒,禍乃不滋!」顧允從三歲開始接受正統的士族教育,苦讀各家典籍,不說倒背如流,至少精準搜索這方面比徐佑來的快,道:「朱四叔的意思,他會小心應對賀氏,絕不魯莽行事,以防招來禍端。」
「飛卿別忘了,《人間訓》里有個故事,所謂『鳶墮腐鼠,而虞氏以亡』……」
顧允愣了愣,道:「正是,我怎麼疏忽了這個?」
鳶墮腐鼠,而虞氏以亡,說的是梁地一大富人家虞氏,錢財多得無法計算。虞家在大道路口邊修建了一座高樓,經常在樓上設置酒席,擺排樂舞,宴請賓客,玩弈棋遊戲。有一次一群遊俠結伴而行,經過樓下,樓上玩博棋遊戲的人,下注賭博,有人獲勝而大笑。正在這時,一隻飛翔著的老鷹將嘴裡叼著的一隻死腐鼠掉落下來,正好落在一個遊俠兒頭上。遊俠們聽到樓上的喧譁聲,以為是虞家人故意扔下死鼠來戲弄他們。那位被死腐鼠擊中頭頂的遊俠就對同伴說:「虞家富貴享樂的時間已很長了,平時對人常輕慢無禮,還有一種侮辱人的心志。我們平時不敢冒犯他們,今天虞家竟然用死鼠來侮辱我們。此仇不報,我們就無法在天下樹立我們的英勇之名。」當晚,眾遊俠合力攻打虞家宅院,把虞家給滅了門。
徐佑眼臉低垂,大有深意的道:「或許朱侍郎想告訴我們,賀氏和李慶余,未必真的跟朱凌波被劫一案有關,說不定同這隻腐鼠一樣,僅僅是巧合呢?」
顧允沉默不語,思索徐佑的話是不是朱智的真實用意。
「空口無憑,要不將周英兒送過去?有了人證,朱侍郎應該會拋卻僥倖之心……」
顧允斷然道:「不用,周英兒留在我們手中,表明顧氏跟朱氏並肩作戰的心志!若是什麼都給了人家,我們置身事外,未免讓人寒心。」
朱武、張文、陸忠、顧厚,只有叫錯的名字,沒有叫錯的外號,顧氏為人厚道,果然名不虛傳!
他頓了頓,道:「微之算無遺策,不過此次可能不太了解朱氏,也不太了解朱三伯和朱四叔兩人的脾性。凌波被劫,無疑朱氏的奇恥大辱,不管牽扯到誰人,必定會追查到底,不放過任何一處疑點。何況,你想沒想過,魏度不過中人之資,在家族中並不被看重,既沒才幹,也沒錢財,更沒助力,如何運作這麼大的私賣人口的勾當?朱四叔雖然沒有提過,但他心中絕對有此疑慮,現在我們知道賀氏也有人涉案,正好解釋了他的這個疑慮。」
徐佑點點頭,道:「是我誤解了朱侍郎的決心!不管腐鼠是不是虞氏所扔,仍然為虞氏惹來滅門之禍,有時候,只看結局,不問經過。賀氏和魏氏可能從來沒想過要劫掠朱凌波,可偏偏讓朱凌波撞到了漁村的羅網中。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,死了這麼多無辜女郎的冤魂,註定要朱氏來替她們清算這一筆血債!」
「不錯,血債血償,這才是真正的道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