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歸案(2/2)
杜三省乾笑兩聲,心裡也理解,顧允派了家裡的部曲馳騁數百里,趕在周英兒私渡前將其捉拿歸案,不說功勞,單單這份辛苦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,十萬錢做個慰勞之資,只是小事了。
徐佑跟杜三省想的又不同,以顧允的為人,不會侵吞治下百姓的這點血汗錢,肯定是那幾個部曲私下裡分了,回來復命時信口雌黃。不過他們騙得過顧允,卻騙不過鮑熙,只是鮑熙裝作不知罷了。
或者在他看來,動用顧氏的關係去拿人,也追回來二十萬錢,收點報酬理所當然!
在場的四人全都心知肚明,卻沒人說破,徐佑沉吟一下,道:「杜縣尉,周英兒詐取、潛逃、私渡,諸罪並罰,依律該怎麼處置?」
「依盜律,凌遲!」
周英兒猛然張大了嘴巴,眼珠子鼓出來,像是被抽走了空氣的死魚,全身僵硬如石,然後砰然四碎,整個人癱倒了地上。
杜三省嚇了一跳,忙走上前去,用腰刀捅了捅,道:「別裝死啊,明府還沒過堂」
「這本是衙門的事,我一個外人不該多嘴。不過,我好歹也算是苦主,鮑主簿,你不知道,那個蘇棠帶著十幾口子人現在還住在我家,天天聒噪,煩也快煩死了。」徐佑大吐苦水,道:「不如讓周英兒把藏起的二十萬交出來,若是求得蘇棠諒解,就饒他一命可好?」
鮑熙笑道:「我是無所謂,要看杜縣尉能不能網開一面。」
杜三省明白徐佑的用意,冷著臉道:「不行!周英兒私渡魏國,是大逆之罪,遇赦不赦,要生受三百刀剮刑。徐郎君,不是我不給你面子,國法森森,我也沒有辦法。」
周英兒把牙一咬,惡狠狠道:「大不了一死,可那二十萬錢,你們休想找到了!」
杜三省嘿嘿一笑,看上去陰森可怖,道:「是第一次進牢房吧?三木加身,什麼英雄好漢都得張口。死,也沒那麼容易!」
周英兒額頭滲出汗珠,臉色煞白,卻死死咬著唇,不再多說一句話。
徐佑看的通透,周英兒方才服軟求情是為了活命,這會聽到杜三省不肯通融,耍勇鬥狠也是為了活命。他能在錢塘混出名頭,其實也是個狠角色,前後變臉如翻書,真不愧是車船店腳牙中的一員。
「杜縣尉說的有理,二十萬錢買一條命,你的命也恁不值錢了。」
徐佑循循善誘,道:「這樣吧,你還有什麼貴重的東西嗎?舍財不捨命,人死了,藏著掖著也沒用了是吧?或者有什麼秘密也行,當然了,不是蜚短流長的那種秘密,要對明府,對朝廷,對黎庶有益處的,你做了這麼多年牙儈,經歷豐富,總不會一點秘密都沒有吧?」
「我,我……」
周英兒苦思冥想,幾乎要把腦子挖出來找找,突然啊的一聲大叫,道:「我想起來了,那個白烏商,對,叫李慶余,他的船隊從揚州拐賣良家女子,然後偷偷運到魏國給達官貴人們作犬妓,好多都被折磨死了!」
徐佑和鮑熙面面相覷,誰也沒料到會逼問出這等事。杜三省主管刑獄,對這些事情最為敏感,聞言色變,道:「周英兒,你要是為了活命編排謊話,老子真活剮了你!」
周英兒喊道:「我不敢有半句虛言,李慶餘明面上是買賣錦緞絲帛的白烏商,其實背地裡乾的是拐賣犬妓的勾當,獲利有數十倍……」
「什麼是犬妓?」徐佑聽周英兒兩次提起這個詞,一頭霧水的問道。
「就是將美貌女子訓練成犬一樣的東西,光著身子跟牛羊同吃同住,任由主人欺凌霸辱,我聽人說這些犬妓沒有一個能活過一年,所以要經常從揚州購買。」周英兒口唇顫抖,也被這種有悖天倫的人間慘事嚇的不輕,道:「只有揚州女子水潤如花,賣的上價錢,其他地方的都不行!」
杜三省抽出腰刀,隔著柵欄對準周英兒的心口,猙獰的道:「我再問你一次,是不是編排的謊話?」
周英兒兩股顫顫,強撐著道:「若有一字虛言,讓我死無葬身之地!」
「好了,收起刀!我們都看得出來,他沒說謊!」
鮑熙對徐佑示意,轉身往外走去。徐佑跟了出去,聽到鮑熙低沉的聲音:「李慶余跟賀氏有關係!」
外面陽光如春,可徐佑的身上卻一陣陣的冰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