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山窮水復疑無路(2/2)
秋分微微張開眼睛,看到是徐佑後,強撐著要起身下床,被他伸手按住,道:「額頭剛不怎麼燙了,乖乖躺著不要亂動。」
「……小郎,我是不是要死了……」
徐佑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,道:「傻話!只是著涼而已,什麼死不死的。」
「可我,我沒一點……力氣……」
「來,張嘴,聽話!」徐佑餵著她喝了幾口溫水,輕笑道:「平時力氣那麼大,哪裡像個弱質芊芊的小女娘?還是這會沒有了力氣,看上去才像有點像個女娘的樣子嘛!」
秋分撅起了嘴巴,氣喘吁吁的道:「小郎,你……你捉弄我……「
徐佑知道人在生病的時候最為脆弱,不管是心理還是身體,都會因為意志力的衰退而引起一系列的連鎖反應,所以儘可能的在言語間表現的若無其事,讓她感覺到發自內心的放鬆和平靜。
很多時候,心理作用,會比藥物作用更加的明顯!
果不其然,說笑了兩句,秋分的精神有了長足的好轉,望著徐佑溫和如玉的眼神,突然低垂著頭,道:「小郎,你照顧我了一整夜,是不是?」
徐佑不用聽都知道秋分想說什麼,道:「跟你衣不解帶的照顧我一個月比起來,區區一夜算不上什麼。對了,忘了跟你說件喜事,今個一早聽到大雁的叫聲,我突然想到賺錢的法子了。」
「賺錢的法子?」
秋分一時沒明白過來,道:「小郎,你要做買賣嗎?可咱們哪來的本錢……」
「做買賣?哈,也可以這樣說。」徐佑笑道:「不過這次的買賣跟別的買賣不同,不僅不需要本錢,而且保證一天之內賺夠咱們今後一兩年的全部開銷。」
秋分沉默不語,天底下哪有什麼買賣是一天內就能賺到大錢的?她雖然從小衣食無憂,但畢竟身份低賤,不似自家小郎君對錢財經營之事一無所知——要是做買賣這般容易,世上哪裡還會有窮人呢?
徐佑當然看的出秋分的疑慮,但他並不解釋,道:「等有了錢,咱們就可以雇輛牛車一路遊玩去錢塘,說起來我長這麼大,還很少離開過義興郡,也就幾年前去過一趟吳郡,但也只在吳縣小住了幾日,不知道錢塘有沒有別人說的那麼繁華錦繡……」
秋風被他篤定的神態感染,不再去想賺錢的法子現不現實,心裡也在暗暗憧憬:聽聞錢塘湖水波瀲灩,最是動人,今生今世能看上一眼,便也知足了。
照看著秋分再次睡下,徐佑坐到屋檐下悠閒的曬著太陽,寬大的衣袍敞開著領口,伸手進去輕輕的抓著痒痒,很有幾分前世里魏晉時期竹林七賢的風采。
袁家女郎……
徐佑抬頭望著太陽,眯起了眼睛:好像是叫袁青杞吧?
說起來他雖然融合了徐佑的記憶,但記憶這種東西,有的深沉些,有的卻比較模糊,更有的如果不是特意去回想,根本不知道藏在腦袋的哪個地方……所以重生以來的這段時日,先是在病榻上飽受折磨,緊跟著就是陳牧鬧事,又沒了食物來源,當溫飽已經解決不了的時候,哪裡還能記起來那個已經跟他定了親事的袁家女郎?要不是昨晚秋分燒的糊塗提起來,他幾乎都要忘記還有這麼一回事。
不錯,他的賺錢大計,全要著落在這位袁家女郎身上!
徐佑望著大門,如果他估算不差的話,他病體痊癒的消息一定傳到了陳郡袁氏的耳中,所以對方必定會在這一兩日內來拜訪自己,到時候就可以好好的談一筆生意,想來以袁氏的門風做派,出手不會太吝嗇才對。
太陽漸漸的挪過中天,陽光也變得熾熱起來,徐佑起身過兩三次,回房給秋分餵水,其他時間都靜靜的坐在凳子上,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,時不時的瞧著門口的方向。
午時,申時,酉時,時間從來沒有這麼慢過,但也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快過……
夜幕再一次降臨,秋風吹著樹梢的枯葉,將涼意悄然送入衣襟的內里,徐佑搓了搓手,彈去袍服下擺上的幾片葉子,起身嘆了口氣。
他只是有些失望,但並不絕望,作為資深金融界人士,首先學會的一點,就是不到最後一刻,絕不會妄言失敗。
離李摯承諾的日期,還有兩天!
他還可以等!
正在他轉身準備進屋的時候,院子外面的青石小道上傳來滴滴答答的蹄聲,還有車轍和車輪摩擦時發出的吱吱之音。
「徐郎君在否,晉陵太守、左軍將軍府管事馮桐前來拜訪。」
徐佑站定,仰起頭,背對著院門,唇角溢出一絲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