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宗師之戰(2/2)
宮門既開,狹路相逢勇者勝,防衛別處的左右衛軍發現不對,也從各個方向往東華門匯聚。只是沈穆之如神兵天降,將台城圍的水泄不通,率部開始同時攻打大司馬門、西華門、廣真門和延景門等,吸引了左右衛的大批兵力,含章殿前直對東宮兵馬的,只余皇帝的終極力量御刀盪士。
「外面什麼動靜?」
含章殿裡,安子道突然覺得心神不寧,這在他的帝王生涯里並不少見,每次都預兆著會有大事發生,這次也不可能例外。
林霜虎躬身道:「我出去看看。」
不一會,他匆忙趕回來,臉色凝重無比,道:「東宮稱梁秀叛逆,正帶兵攻打台城!」
「什麼?」
安子道驚怒交加,噗的吐出一口鮮血,被林霜虎抱在懷裡,厲聲道:「太醫,宣太醫!」
「我沒事!」安子道一把推開林霜虎,坐起身子,抹去嘴角的血跡,目光變得沉靜如山,道:「好!逆子有這等魄力,倒也不愧我安氏子孫!」
他畢竟久經戰陣,三次北伐,見慣了大場面,被太子舉兵造反激起了這些年逐漸磨滅的雄心,道:「取我甲冑來」
林霜虎哀聲勸道:「主上保重龍體,太子只有五千兵力,不足為慮,台城有左右衛守著,斷不至於有兇險。」
安子道搖頭道:「若不是僧主神通妙法,數月前我的身子就已經不行了。原想著再撐上一年半載,解決好太子的問題,可誰知天不假時,這逆子…咳,咳,竟敢公然反叛……」
安子道已近風燭殘年,身體和精力都遠不及以前,偶爾唇角溢出口水而不自知,昏昏嗜睡,眼花耳聾,可國事交給太子又不放心,勉強撐著,終至大病不起。三月不朝,內外不安,為了維持朝野大局,安子道毅然讓竺道融使了佛門秘術,強行續命,表面上看似乎無恙,甚至可比盛年時,其實這是以燃燒剩餘壽命為代價,換來的短暫清明,以求這個強大的帝國平穩過度到下一個君王時代。
只是可惜,在他即將廢黜太子、另立新君的時候,肘腋生變!
林霜虎輕輕拍背,為安子道順著氣,道:「太子定是受人挑撥,才行此大逆不道之舉,等宿衛擒下他,審問清楚便是,主上且莫為這等小事傷了龍體。」
正在這時,竺道融忽的站了起來,遙望著東北方向,道:「孫冠來了!」
孫冠!
安子道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,道:「僧主如何得知?」
「這是我和他的宿命!」竺道融轉身望著安子道,目光里透著幾分感恩、幾分憂慮,卻終究化成了放下所有的淡然,雙手合什,微微彎腰,道:「孫冠在本無寺等我!主上……多多保重!」
誰都知道,竺道融此去,未必能夠活著回來。南北兩朝,三位大宗師,不管元光也好,竺道融也罷,天下人都理所當然的認為孫冠應該居於首位。這不是臆測,也不是偏愛,而是多年來天師孫冠打出來的赫赫威名。
安子道和竺道融相交數十年,朝夕相處,言聽計從,可以說君臣之情比父子和師徒還要親近許多。此時驟然聽聞他要去和孫冠決戰,心頭仿佛被什麼東西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,從御案後走到竺道融跟前,殷切的眼神透著關心,道:「僧主,不要去……」
竺道融笑道:「主上可是覺得我並無勝算?」
安子道雖不通武功,可也明白臨敵之際,最忌缺乏信心,忙道:「僧主的修為豈是孫冠可比?然而孟子云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,你貴為天下僧主,自不必和孫冠那鄉野村夫爭武道短長。他若隨太子謀逆,國法在前,大宗師又如何?中軍數十萬,就是一百個孫冠也斬了首級,為以武亂禁者誡!」
竺道融再宣佛號,道:「主上之心,我已盡知,然此戰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孫冠選的好時機,我若不去,他必定會來台城,那時交手,對主上威脅太大。與其將戰場放在宮內,還不如放在寺里。我若勝了,萬事自安,可我若敗了,也至少讓孫冠不會成為左右此間戰局的變數!」
他說的句句在理,孫冠果真選擇的好時機,竺道融是不得不去。不然的話,兩位大宗師交手的破壞力,誰也無法阻止,尤其皇帝在側,亂兵又在攻城,宿衛不可能全神貫注的防備孫冠,威脅實在太大。
竺道融剛剛離開,又有人來報,沈穆之大軍攻城,夜深不知凡幾,粗略估算不下於五萬之眾。西華門已失,和東華門入城的太子合兵一處,正直奔太極殿。
安子道突兀望向蕭勛奇,眼眸冷的仿佛凍住了歲月,道:「太子造反,還當他是突如其來,司隸府來不及探查。可沈穆之帶五萬兵入京,從吳興到金陵,數百里水路,多大的動靜,你堂堂司隸校尉竟然一無所知?」
從入殿之後,除非皇帝問話,從來不發一言的蕭勛奇終於抬起了垂著的頭,清俊的臉龐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,他緩緩站起,嘆了口氣,道:「守奴,你老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