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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章 軼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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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起六天,顧允的俊臉滿是憂慮,道:「那個黃三,真是六天的人?」

「目前沒有確鑿的證據,臥虎司還在查。不過,依我看,黃三很大可能是六天安插在吳縣的細作,這次出手助陸緒殺我,應該不僅僅為了錢財,而是別有圖謀。」徐佑笑道:「對了,你可知道陸緒為了殺我,給黃三開了什麼價?八百萬錢!哈,真是財大氣粗!我有點好奇,他從哪弄來的錢?陸氏家業再大,也不可能讓他一個未曾分家的小字輩攢下這麼多的例錢吧?」

「這個……確實有點蹊蹺,陸氏雖豪富,可真論財力,尚不及顧氏。要我一時拿千萬錢且不驚動其他人也是難事,青符一未成親,二未出仕,這錢他自己絕對拿不出來,或許是從別處借的也未可知。」

顧允對錢財的來歷不是很上心,畢竟是門閥子,想要撈錢的地方太多,說不定某次機會抓的好,賺個十萬百萬錢也不是不可能,加上可以從其他兄弟姊妹處轉借,遇到那些寵溺的父母叔伯,騙幾百萬更不在話下。

他在意的,還是六天!

「微之名滿天下,貿然殺之,必會掀起軒然大波。若黃三隻是普通的中間人,這樣的活再多錢都不會幹。誰也不是傻子,青符畢竟有家族依仗,一旦事情敗露,至少性命無礙,可其他人必死無疑。弊大於利,生意人豈會做賠本的買賣?也只有六天,借青符的手殺了微之,既可以報昔日錢塘破城之舊怨,也可以搞的陸氏乃至揚州門閥雞犬不寧,一石二鳥,何樂不為?」顧允這幾年宦海修行,見人見事都有了長足的進步,道:「黃三的身份幾乎可以確定,只是……微之,我並非為青符開脫,他行事乖張暴虐,自有國法處置,卻不可因此被臥虎司按上通逆這樣誅滅九族的大罪。是否真的通逆,還需仔細查明……可我所慮者,臥虎司辦案動輒株連,甚至不惜嫁禍以邀功媚主,長久下去,實非朝廷和百姓之福。」他為人方正,處事以律法為準繩,陸緒殺人未遂,就以殺人未遂懲處,絕不能因為黃三是六天的人,就確定陸緒和六天有所勾結。

這層意思,徐佑聽的明白,對陸緒該怎麼來就怎麼來,可不能把整個陸氏拖下水,他點點頭,道:「昨夜我先去拜會王復,出來後遇到了刺客,這才把臥虎司牽扯進來。要早知幕後指使是陸緒,黃三又有六天的嫌疑,我只需到太守府報案就是,何至於此?」

「臥虎司那邊我會出面交涉……還有,陸六叔願以吳縣或揚州其他地方的田宅為賠罪之資,外加各種珍玩字畫,換得微之對青符的諒解……」

徐佑饒有興致的道:「都有什麼稀奇寶貝?」

「什麼也沒有,我替你拒絕了!」

「啊?」徐佑捶胸頓足,道:「多好的發財機會,你拒絕幹什麼?」

顧允翻了個白眼,道:「拿人手短,要了錢,怎麼將青符繩之以法?」

徐佑嘆了口氣,悠悠說道:「飛卿,你其實心裡也明白,就算陸氏不拿錢和解,我又真的能把陸緒怎麼樣嗎?當年的劫掠良人案,賀氏的權勢和根基尚比不得陸氏,可還不是通過『八議』將賀捷給保下來了嗎?賀捷做了多少人神共憤的惡事,比起陸緒,當死一萬次,結果呢?」

顧允沉默片刻,道:「你不一樣……」

「我有什麼不一樣?」徐佑淡淡的道:「我的命,就比那些可憐的女娘們貴重嗎?一命就可以勝過那千百條活生生的性命嗎?天下是皇室和門閥的天下,律法也是皇室和門閥的律法,我知道飛卿會不惜一切,為我主持公道,但公道二字從來不在律法之中,而在權勢之下!我退一步,可免你為難,也可讓所有人滿意。」

顧允長嘆道:「可這樣太委屈你了……」

「人生在世,無非妥協妥協再妥協,連主上都沒辦法任意妄為,況且我輩?」徐佑洒然笑道:「這些年我能在錢塘立足,也多虧吳郡四姓的幫扶和襄助,所以饒過陸緒不是不行,但陸氏一門需要拿出足夠的誠意,錢帛宅院土地字畫古籍,這些我都不要!」

「那,微之想要什麼?」

「我要陸宗周親自出面捐建玄機書院,不計代價,兩個月內必須完工,一切用度包括勞役,皆由陸氏負責。書院建成之後,陸公要擔任名譽山長,任期三年,並獻各類藏書千卷,以供書院的學子們翻閱研習。」

「名譽山長?」

徐佑要陸宗周捐建玄機書院,顧允可以理解,這年頭建書院不是易事,尤其建在山上,工程浩大,錢還好說,主要是勞役——除了官府,其他人根本沒有正當理由征來這麼多勞役,交給陸氏,想要兩個月完工仍舊不容易,可比徐佑去操作已經簡單了無數倍。

可名譽山長,是什麼意思?

「名譽山長就是掛個品階,不給月俸,不具體管事,有空閒或者受邀請可至書院講學,名譽山長不只一位,但凡德高望重,且對書院發展有利,都可聘為名譽山長。」

這麼講顧允就了解了,原來是扯大旗作虎皮,為玄機書院壯聲勢,沉思了一會,道:「我盡全力促成此事,想必這點要求,陸氏不會拒絕!只是我怕從此陸氏和微之貌合神離,日後還當小心為上!」

徐佑笑道:「陸公或許會感激我,玄機書院的名譽山長不會超過十位,我有信心,將來會是至高無上的榮耀,後來者想爭,也未必爭得到!」

送走顧允,徐佑枯坐案幾後,提筆在由禾紙上慢慢寫了四個大字:戒急用忍。本該清心靜氣的四個字,筆鋒卻凌厲異常,平、直、均、密之間,透著股冰寒的殺機,清明站在他身後,審視半響,問道:「郎君若這樣放過陸緒,可甘心麼?」

徐佑擲筆,墨跡四濺,污了由禾紙,起身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熾烈的日光,道:「陸緒現在殺不得,我們還沒有肆意除掉一個門閥子弟的權勢。不過經此一鬧,陸宗周必定要對陸緒嚴加管束,三五年內,他別想走出家門,更別想再次對我不利,名聲盡毀,雖生猶死,跟廢人沒什麼兩樣,殺不殺意義不大。等三五年後,陸氏應該已不在你我的眼裡,陸緒如果再敢胡來,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!」

安排好吳縣諸事,徐佑趕回了錢塘,也在這十數日間,細腰台上《春秋》論辯的詳細內容已盡數傳開,引起的轟動效應遠比很多人預料的要大。儒門衰退,儒學式微,可上千年來的儒家傳承從不曾斷絕,佛道的根基在普羅大眾,人數雖多卻集中在下層,而儒家的根基則在處於統治階級的精英階層,就如同點點微光沒入塵土,可一旦燃燒,立刻就成燎原之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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