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步步驚心(2/2)
說話間腳下的路開始變的平直,本來是斜下,現在成了水平,又行二十餘步,眼前的路竟到了盡頭。
清明摸了摸厚實的山壁,敲打幾下,又使了真氣透入,低聲道:「不是暗牆,後面沒路了!」
徐佑也上前附耳聽了會,手指輕叩,喃喃道:「難道聰明反被聰明誤,其實應該以文王八卦先正東那條路才對麼?」
說著仰頭看去,崎嶇不平的洞頂找不到絲毫的縫隙,壓抑的人喘不過氣來,徐佑心中一動:「伏羲八卦里乾上坤下,清明節氣萬物由陰轉陽,遇死門則從陰土尋生路……」
兩人同時低頭,清明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,手掌貼著堅硬的地面輸入真氣,三息之後,聽到嗡聲的金屬迴響,不用徐佑吩咐,從袖中滑出短匕,入土如切豆腐,很快就將地面下的暗門清理出來。
這是一幅由陰陽魚組成的太極圖銅門,兩魚的魚眼處掛著碗口粗的銅環,一把透雕的精美捲軸式樣的鐵鎖牢牢鎖住了銅門。鐵鎖兩端裝飾著獅首和虎面,捲軸有八個可旋轉的鎏金圓環,每環上刻有九個形態奇怪的文字,既細小又潦草,委實難以辨認。
「這是鐘鼎文,我所識不多,只認得其中五個而已。可這捲軸上共有七十二字,需要挑選出八個字,和鎖頭的刻紋連成一線。這八字或成詩句,或出自典籍,只有答對了,才可解鎖開門。若是錯了……」清明苦笑道:「想想那暗弩成網的青石陣,咱們堵在這死路里,恐怕躲不過去。」
徐佑前世里曾讀過容庚先生的《金文編》,裡面薈聚了三千七百二十二個鐘鼎文字,可以辨識的大概在兩千四百二十個左右,他讓清明閃到旁邊,以火折對著捲軸仔細辨別。不得不說,做這把鎖的人充滿了惡趣味,鐘鼎文自商周至秦以後,已經徹底退出了流通領域。古代讀書識字的人少之又少,研究這個的更是鳳毛麟角,可以說萬中無一。以鐘鼎文做密碼,難度本來就大,偏偏又故意用草書寫就,筆畫凌亂無章,彎彎曲曲的仿佛象形和會意的結合體,更是難上加難。
想想那浩如瀚海的諸子百家的經典文集,任何一句生僻的話、任何一句冷僻的詩都可能是這把鎖的謎底,若非兩人都是博覽群書、學富五車的通達之才,又面臨著不可逃避的生死危機,其實已經完全可以放棄了。
徐佑勉強認到第三個鎏金銅環,覺得眼睛都快要瞎了,淚水在眼眶裡隱而不落,不用照鏡子都知道布滿了腥紅的血絲。
「這樣不行,拖延太久,對我們不利。下面還不知道有多少機關,得速戰速決!」徐佑讓清明把暗囊中的火折都取出來,同時點燃五個,將陰陽魚銅門照的清澈明亮,不再去看後面五個銅環,只在前三個銅環里找可以組成詩句或典籍句子的線索,反覆五十餘次,他終於發現了一絲端倪。
「第一個有谷字,第二個有神字,第三個有不字……清明,你說,前四個字,應該是什麼?」
清明立刻明白過來,眼睛微微泛起神采,道:「穀神不死……」
「正是!」徐佑輕鬆的吐了口濁氣,臉上露出笑容,道:「穀神不死!我跟你打個賭,後四個字,必定是『玄牝之門』!」
清明冷著臉道:「我上個月的俸錢還沒領到,明知必輸還賭,那是傻子,何況輸了也賠不起郎君!」
徐佑差點大笑,幸好記得這是在洞裡,只能忍著憋出吃吃的怪笑聲,道:「放心,俸錢少不了你的。好的不學,跟著驚蟄學這些毛病!」
兩人鬥嘴,是為了緩解一直以來緊張的情緒,鬆弛有度,才能讓注意力在高度集中的情況下不至於忙而出錯。
說笑間已經從第四個銅環找到了玄字,有了定論,再刻意去找,就會容易許多,緊接著牝、之、門三字也找到了。
穀神不死,玄牝之門!
這是《道德經》里的話,《悟真直指》里是這樣解釋的:穀神之動靜,即玄牝之門也。這個門在人身為四大不著之處,天地之正中,虛懸一穴,開闔有時,動靜自然,號之曰玄關一竅,又號之曰眾妙之門。
眾妙之門,乃天地萬物的根本,是道的源頭和終止!
徐佑轉動著銅環,從「谷」字開始,一個個到「之」字,然後停下了手,握著最後一個銅環,道:「我有預感,這陰陽魚門下,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!」
清明凝神屏氣,以防再有機關暗器。不過按照方才的猜測,陣勢里總會留有生路,比如陰陽魚門破解的如此艱難,可謎底其實又很簡單,讀過《道德經》的人無不知曉這一句話,既不生僻,也不冷門。
不過,這是事後諸葛,沒有危機中的冷靜從容,沒有學識的積累和運用,想要在這麼短時間內解開鐵鎖,無疑痴人說夢。
吱呀呀!
銅環緩慢的轉動,「門」字從下往上,逐漸來到正中的水平線上,咔噠一聲,鎖芯對準了內軸的凹凸,徐佑抽出長長的鎖銷,砰,銅門肉眼可見的震動了一下。
「郎君,我來開!」
清明雙手拉住銅環,往上用力,突然腳下一空,整個地面塌陷,三人同時掉了下去。
原來,這陰陽魚銅門不過是誘餌,真正的陷阱是殺人於無形的連環翻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