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不負飛卿不負心(1/2)
吳縣之前一直是揚州的州治和吳郡郡治所在地,也是揚州的政治文化經濟和軍事中心,隨著這麼多年的發展,原來的城區已經滿足不了近乎爆炸的人口增長和住房壓力,所以在主城西邊的低矮丘陵山體之上,重新築造了面積不算大的附城。
起初,附城的主要作用是刺史府、太守府和縣衙等諸多衙門的聚集地,後來以官府為中心,各行各業都如雨後春筍冒尖似的全面鋪開,只用了十年時間,就形成了規模足以媲美主城的龐大城區。接著在三十年間,發展更加的不平衡,形成主次顛倒的局面,原來的主城成了普通百姓的聚集區,而附城則成了官吏、門閥、士族和富商們的地盤,以越溪為主的幾十條河道分開了主城和附城,如同貧賤和門第一般,是那麼的涇渭分明。
附城通往主城主要靠三條官道和密密麻麻的拱橋,徐佑安步當車,和何濡清明一邊欣賞吳縣的景色,一邊談起顧允的婚事。何濡譏嘲道:「顧允怕是對那位陸氏的女娘不甚滿意,所以一拖再拖,始終不願大婚。他不願就不願,卻偏偏借七郎的由頭,害得咱們無端得罪顧陸兩家的長輩,智者不為!」
知道何濡對張玄機的事始終有心結,在他想來,顧允既然不喜歡陸未央,那還不如娶了張玄機,可以徹底斷了徐佑的念頭。
徐佑不會跟他爭論這些,情之一物,豈是利弊可以說的清楚的?轉頭笑道:「清明,你怎麼看?」
清明淡淡的道:「我不知道!」他雖入五品山門,可在男女情事上一竅不通。顧允不喜歡,那就不娶好了,何必勉強自己受這份罪呢?難不成顧氏真的會為了一個外姓女娘懲處家族裡最有前程的俊傑嗎?
「不知為不知,是知也!」徐佑贊了他一句,駐足橋上,望著橋下碧水清波,幾隻肥鵝輕快的游過,留下轉瞬即逝的淺淺痕跡,輕聲道:「其翼看事太過功利,這點本沒有錯,世間攘攘,皆為利來,可有些時候,少些功利之心,反倒可以更得其利!拋開我和飛卿間的情誼不提,單說好處,得罪了顧陸的長輩不要緊,因為他們只屬於門閥的過去,而飛卿,則屬於門閥的將來。如果把此事看成博戲,我寧可把錢押在飛卿身上!」
何濡嘆道:「七郎所言是不錯,可顧允不優柔寡斷的話,我們原本可以兩不得罪……」
「世間安得兩全法,」徐佑邁步前行,身姿飄逸,大笑道:「不負飛卿不負心!」
「好一句世間安得兩全法,不負飛卿不負心!」
橋東頭突然走過來一人,穿著僧袍,容貌醜陋,皮膚黝黑,唯有一雙眼眸晶瑩剔透,不染塵埃,讓人頓生好感,他快步趕上徐佑,雙手合掌,恭敬的道:「尊駕可是微之郎君?」
徐佑還禮,奇道:「你認得我?」
「不認得!」僧人笑了起來,細碎的白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道:「只不過整個揚州可以念出『世間安得兩全法』的人,竊以為非幽夜逸光莫屬!」
這個馬屁拍的高級,徐佑正色道:「法師言重了,僅殘詩兩句,難以達意,乃戲作而已,當不得此贊!」
僧人維持著笑容不變,道:「郎君觀流水群鵝得殘詩兩句,卻依稀暗含佛法之精義,難怪連竺師叔都尊郎君為六字之師!」
「嗯?」徐佑故意露出驚駭之色,道:「法師究竟何人?」
僧人再合掌下拜,道:「貧道竺無書,為本無宗宗主竺真人座下弟子,行七!」他直起身,笑的眼眸彎成了月牙,道:「由於貧道渾身黑如漆,人稱漆道人!」
唐朝之前,僧人也被稱為道士,這個道是修行的道,並非道門專有,所以和尚也好,道士也罷,皆可自稱貧道。
唐朝之後,和尚的自稱有貧僧和,也有貧道,並行不悖。直到元明之後,才逐漸分道揚鑣,和尚稱僧,道士稱道,一目了然。
徐佑覺得此人十分有趣,道:「失敬失敬!原來是竺宗主高徒,若論佛法,我不及法師萬一,更不能和竺上座相提並論,又豈敢做那六字之師?」
竺無書笑道:「微之郎君可記得無塵師弟?」
那個跟在竺法言身後的壯和尚?
徐佑忙道:「自然記得,我和無塵法師甚是相得,可白賊之亂後,錢塘內外阻隔,再沒有無塵法師的消息了!」
「無塵師弟在白賊之亂前離開錢塘回了金陵,僥倖躲過了殺身之禍。我在金陵時和他最為親近,經常聽他提起,說微之郎君乃是我沙門的大毗婆沙,若論佛法,除師尊外,我輩皆為末學後進!」
念起竺無塵,徐佑對那毫無心機的胖和尚觀感上佳,慨然道:「當初無覺法師悔悟自殺,無塵法師悲傷太過,我才以偶然聽來的佛理經文勸慰他,不想無塵法師因此開悟,竟稱我為大毗婆沙,佑實在汗顏,愧不敢受!」
「郎君當之無悔!」竺無書突然低聲道:「師尊似也有此意,等日後時機成熟,或會拜郎君為大毗婆沙。不過這件事尚在醞釀之中,郎君切莫外泄……」
徐佑呆住了,大毗婆沙是佛門很重要的名號之一,哪有輕授於外人的道理?更何況他和竺道融緣鏘一面,憑什麼對他青眼有加?
「法師說笑了……」
「貧道幾個膽子,敢拿這樣的事和郎君說笑?」竺無書不願繼續這個話題,眼見越來越多的人往附城的方向去,笑道:「這些都是準備今日一睹郎君風采的民眾,只是不認得郎君,錯過了良機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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