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歷史軍事 > 寒門貴子 > 第一百四十六章 執子之手

第一百四十六章 執子之手(2/2)

目錄

「走,下一個!」徐佑逛到下家,抬頭一看,噗嗤笑道:「師郎君,快來看,這個有趣,只畫著一扇門,射《詩經》里的一句詩。哈,這門估計是三歲小兒所畫,彎彎扭扭的十分可愛,只是跟你比起來略有不如。」

「徐郎君,你的意思是說,我的畫作只能跟三歲小兒相比了是嗎?」師其羽畢竟不是普通人,很快收拾心情,將那株梅花緊緊握在手裡,走到徐佑身旁,故作惱怒狀,瞪著他看。

不過很可惜,幕籬隔開了兩人的視野,徐佑看不到這一幕。

「不敢不敢!我還等著你一文錢賣我畫作呢,怎麼會自斷後路呢?」徐佑一本正經的作揖,請師其羽上前揭燈謎,道:「師郎君,這次該你了,請吧!」

「此謎又有何難?吁嗟闊兮,不我活兮!」師其羽口中吟誦,隨手揭開謎面,燈壁上果然寫著這兩句詩。

徐佑感概道:「誰出的這道謎題,倒是用了點心思。不過比起『吁嗟闊兮,不我活兮』,我更喜歡這首詩的另外兩句。」

「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?」

「正是!世間所有的情愛,無非包含在這八個字當中!我多句嘴,師郎君婚配了沒有?」

「沒!」

師其羽只說了一字,拿了射中謎底的小禮品,也不搭理徐佑,掉頭往下一家走去。

徐佑微微一愣,笑著搖搖頭,跟著去了。

兩人從燈市的一側開始,輪流逐家射文虎,並且只挑別人射不中的題目,你來我往,無有不中。連續射中三十七個燈謎時,終於引起了路人們的注意和圍觀,不少人跟隨身後,只想看他們到底能夠射中多少。

於是,永安十二年的上元燈市形成了一道罕見的奇觀,徐佑和師其羽在前,四五十人在後,每中一題,立刻響起震天的歡呼聲,比周邊燃放的爆竹都要熱烈和沸騰。

燈市本就是為了熱鬧,沒人在意那點奉送的小禮品,所以每家射燈的攤位都迫不及待的等著兩人前來,為這一難得的盛舉再添上一把柴火。甚至有些人臨時出了謎題,張貼在現做的花燈上,悄然掛到路旁的樹上和門框外,等著徐佑他倆來射虎。

「五十五,五十六,五十七!兩位郎君已經射中了五十七隻文虎了,我大楚自有燈市以來,從未聽聞過這樣的事,厲害,厲害之極!」

由於人太多,後面的人擠不到前面去,便有人好心高聲報數。人群里響起回應,道:「沒有刁鑽古怪的謎題嗎?讓人家射的這般容易?」

「誰說沒有,好多都是戲謔之作,可照樣難不住人家啊,能有什麼辦法?」

「到底是什麼人,竟有如此的才學?」

「我看著像是徐佑……不過人太多了,看不真切!」

「徐佑??幽夜逸光徐微之?」

「是他?那怪不得,我看咱們錢塘的讀書人,也只有徐郎君才能連射五十七隻文虎。」

「別給你們錢塘臉上貼金,徐微之可是義興的,和錢塘有什麼關緊?」

「住在我們錢塘,編戶也在錢塘,自然是我們錢塘的人。你哪裡的,怎麼說話呢?」

「想打人?我諸暨的,怕你?」

「諸暨?好啊,原來是你們這些狗才!鄉親們,就是他們諸暨人不讓錢塘湖改名西湖,百般阻撓,今日打了他,為錢塘湖出口氣!」

這些關於地域的紛爭並沒有影響到徐佑和師其羽,兩人一鼓作氣,又連中七個謎題,將記錄追加到了六十四,正好一人三十二道,不分勝負。

眼前忽然一空,竟到了燈市的盡頭,這裡只剩下一家,只有一盞燈,上面寫著一個字:

屍!

屍體的屍,大喜的日子,搞的這樣晦氣,不怪沒人來射,冷冷清清的,跟別家大不相同。

不過既然走到了這裡,要有始有終,徐佑對鬼神沒有什麼忌諱,負手來到燈下,仰頭沉思。

屍——射《論語》兩句!

此題難就難在此處,射一句就已經不容易,要從聖人的灑灑萬言裡找到破解謎題的一句言辭,或者四五個字,或者七八個字,或者在開頭、中間和結尾,大都跟原來的語境和喻義沒有關聯,要考慮諧音、會意、拆解等等等等,更別說找兩句合在一起來射虎,難度不是加倍,而是成平方的增長!

徐佑徘徊不定,一時難以破題。師其羽對論語的研究或許沒有徐佑那麼通透,畢竟徐佑容納了後世眾多大師們研究論語的智慧和成果,但單單以對論語的熟悉而言,徐佑就不能跟師其羽比了。

她凝思了片刻,心中已有答案,若是此時上前射虎,將以三十三對三十二,贏了徐佑這一局。

她邁出了一步,剛欲伸手,手指尖似乎又傳來了剛才觸碰到徐佑時那若有若無的溫暖。

邁出的腳,又悄悄的縮回了袍擺之內。

「有了!」

徐佑只顧著思索謎底,沒有注意到師其羽的小動作,興奮的道:「吾與點也,誰能出不由戶!」

揭開謎面,徐佑回頭望著師其羽,笑道:「承認,承認!」

師其羽看著他的笑容,心中並無絲毫輸掉了比賽的鬱悶,反而能夠從他開心的笑容里產生歡快的情緒。照她以前的性子,讀書做學問最是認真,跟家中兄弟姐妹論起詩文來,可是從來不曾相讓的。

很怪!

師其羽將它歸結為初到異地,心緒變化的緣故。

正在這時,一隻足履從師其羽後面砸了過來,徐佑站在對面正好看到,急忙拉住她的手,往旁邊錯開身子。師其羽猝不及防,腳下踉蹌幾步,差點倒在徐佑的懷裡。

足履擦著花燈砸到牆上,這時徐佑才發現整個燈市已經打鬧起來,數十人摩拳擦掌,叫囂著什麼諸暨人滾出錢塘,混雜著江東特色的罵詈之言,場面真是熱鬧極了!

左彣適時出現,他一直隱在暗處,沒有打擾徐佑和師其羽射虎,道:「郎君,先離開吧。估計這裡得亂上一會,衙卒已經往這邊趕過來,應該不會鬧出大亂子的。」

「好,咱們先走!」

徐佑話音剛落,打鬥的人群蜂擁而來,眼看要拉他們下水,如小孩子一般哇哇大叫,高聲道:「跑!」

他拉著師其羽的手,從這邊的出口跑著離開,左彣優哉游哉的步行斷後,卻一直和徐佑保持著五步的距離,不多一分,不少一寸。

五步之間,他可以保證徐佑的絕對安全,就算師其羽突然想要刺殺,不管用什麼法子,也絕無可能成功!

左彣不懂女人,這會的師其羽哪裡還有力氣刺殺,被徐佑握住了手,藏在幕籬下的臉蛋火燙火燙的,幾乎從耳根紅到了臉頰,整個身子都軟了幾分,腦海里空蕩蕩的,不知是空白了,還是失去了意識,反正想要掙脫徐佑的手,卻又沒有辦法做到,只好隨著他像瘋子一樣,狂奔在上元夜的街頭。

十九年了,師其羽循規蹈矩,跟所有門閥中的女郎一樣,知書達理,溫良恭讓,卻從未試過,生命里有這樣的瘋狂!

她那雙近乎完美的修長玉手,從冰涼,到溫和,再到熾熱,腳步也隨之輕盈了起來。

遠離了吳縣,遠離了紛擾,就這樣吧,讓冷風吹過耳畔,放肆,這一晚!

(很多人問,丸子,女主呢?其實,該出現時啪嘰就出現了!)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