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七章 天下盡仰一天師(2/2)
劉彖笑了,道:「你想的倒是明白,卻怎麼不想想,現在這個時候,多少重要的事要祭酒去處理,他哪有時間和精力搭理你?」
徐佑也是一笑,道:「看來我們陷入了僵局,不如各退一步,由劉將軍作保,放我的這些部曲們離開,我留下來為質,直到將軍找到那七千萬錢為止。」
剛才的條件是,都明玉親口答應,然後放徐佑等人離開,這條件徐佑料定劉彖不可能答應,因為都明玉很可能根本不在錢塘。所以他的目的,就是為了這各退一步,由自己為人質,救靜苑其他人的性命。
這不是偉大的捨己救人精神,而是結合利弊,所能做出的最優化的選擇。要麼大家一起死在這裡,要麼其他人活著離開,徐佑留下來和劉彖周旋,等左彣他們脫身後再來援救。
徐佑前世里被稱為狐帥,既有狐之詭變狡詐,也有帥之果斷決絕。每個人都有自身的價值和籌碼,可以放到利益的天平上進行衡量和買賣,包括,他自己!
所以,在生和死之間,徐佑選擇將利益最大化。
「哦?」
徐佑的這個提議顯然出乎了劉彖的預料,他從沒想過徐佑這樣難對付的厲害角色,竟然會為了這些卑賤的奴僕和部曲,寧可自陷絕地。
愛人為仁,不懼為勇,徐佑此舉,得仁,亦得勇,讓人傾心側目。
劉彖坐直了身子,眼眸里不無欽服之意,過了一會,道:「好,我允了!讓開西去的路,放他們走!」
劉彖的目的只是徐佑,卻有些畏懼左彣的小宗師之威,若是一場惡戰,就算殺盡他們,恐怕自身也要損失慘重,對下一步的行動很是不利。
現在徐佑自願投降,那真是再好不過!
「郞主,我不走!」
蒼處將熟銅棍插入土裡,死死咬著唇,不肯離開。徐佑回身,重重一耳光抽在他的臉上,冷冷道:「違抗我的命令,從今夜起,逐你出府!滾!」
蒼處的臉上瞬間凸出五道紫紅色的指痕,他看似粗蠻,其實極為聰明,哪裡不知徐佑這是故意要保全自己,激他逃命。虎目泛出淚光,唇齒間咬出了血絲,剛要說話,被李木拉到了一旁。
吳善走到徐佑身前,長刀點地,單膝下跪,低著頭,一字字道:「郞主,身為靜苑的部曲,絕不能丟下郞主獨自逃生。如果今夜必死,請容我們先死!!」
「容我們先死!」
李木、嚴陽同時跪下,還有其他幾十名部曲,蒼涼悲壯的赴死聲直衝千里,仿佛亘古的歌謠,從天上唱到了人間。
容我們先死!
蒼處只覺得胸口一團火要炸開,一手撕破了戎服,露出黑毛密布的胸膛,嘶吼道:「想死的,跟我來!」
說著就要衝向劉彖,城牆上響起開弓的吱呀聲,徐佑一把奪走了吳善的長刀,刀刃向內,橫在脖子上,道:「再有人違令,我立刻死在這裡。」
「郞主,不可!」左彣上前了一步,隨時準備出手。
「七郎,當心!」何濡神色一驚,瞧著刀刃將徐佑的脖子割了道傷口,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。他心裡知道,徐佑的決定是當下最好的選擇,可他們這些人跟隨徐佑,哪有丟下郞主擅自逃命的道理?
「其翼,風虎,馬上帶著人,離開錢塘,沿途不要停留,直奔吳縣去投靠顧允。秋分,不許哭,你已經長大了,要照顧好醜奴,不許別人欺負她。驚蟄,阿五,等你們到了吳縣,咱們的約定就作廢了,各自珍重,有緣自會再見!」
「小郎,你,你……」
秋分死死捂著嘴,抓住哭喊著想要撲向徐佑的紇奚丑奴,她從來不會違逆徐佑的命令,可一雙明眸里全是紅色的血絲,幾乎目呲欲裂,不能自已。
「走!」
徐佑低沉怒喝,刀刃又入肉了寸許,何濡毅然轉身,拉住秋分的手,道:「所有人,走!」
履霜冬至四目滴淚,連一向冷眼旁觀的於菟也被徐佑感動的雙眼通紅,吳善帶人變陣,作倒雁形陣,護住後方和兩翼,迅速離開了劉彖大軍的包圍。左彣走在最後,突然轉身,日炎劍飛射而出,劉彖大驚,卻躲閃不及,眼睜睜看著長劍掠過自己的頭頂,插入城門的石頭裡,兀自顫動嘶鳴。
哐當!
威風凜凜的頭盔分成兩半,跌落地面。
「劉將軍,若是我家郎君無恙,這把劍贈予你做謝禮。若是郎君掉了一根頭髮,我在此立誓,哪怕孫冠親臨,也要不惜一切,親手砍下你的腦袋!」
「如違此誓,天厭之,地厭之!」
孫冠不會屈尊庇護區區一個劉彖,劉彖也不可能日日夜夜身邊都守著五百兵卒和這麼多的弓箭手,一位小宗師的誓言,甚至比聖旨都要有威懾力。
劉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看著徐佑,從閃著光的寶藏,變成了燙手的山芋。不過,還好,費盡心血,終於完成了都明玉交代的任務。
「攻下錢塘,抓到徐佑。否則的話,你就不要來見我了!」
劉彖翻身下馬,走到徐佑跟前,笑嘻嘻的摟住他的脖子,好像許久不見的朋友親熱的打著招呼,刀柄猛的一揮,撞上了徐佑的小腹。
徐佑一聲悶哼,要不是劉彖摟著,估計要跪倒地上。他的眼中卻還帶著笑,強忍著口中翻湧的血腥味,道:「咳……劉將軍,你有沒有想過,雖然占據了錢塘,可盤踞在吳縣的府州兵很快就會打過來,到時候,你該怎麼守?守得住嗎?」
「不勞費心!」
劉彖招招手,立刻上來兩人將徐佑五花大綁,他騰空騎上馬背,勒住韁繩回頭走了幾步,又轉過身道:「徐佑,等著瞧吧,要不了多久,整個天下都是我們天師道的!」
世間猶傳五斗米,天下盡仰一天師!
第三卷,《天師天下》,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