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1章 我如浮萍,君如柳絮(2/2)
「他不可能一個人完成這次布局,還有誰在幫他?是外侯官,還是風門?」
「外侯官!秘府已經找到了部分外侯官參與玄武湖之變的痕跡,順藤摸瓜,很快就能將江東白鷺一網打盡。」
於忠出事後,鸞鳥沒有大範圍調換原有的江東白鷺,反正已經暴露,干錯放在明處吸引秘府的注意力,卻通過更加隱蔽的途徑,往金陵安排了少數人手,這次為了協助何濡,也幾乎全部落入秘府掌中。
百萬人的大都市,混進來幾個人實在太容易了,若是安分守己,很難排查出來,可一旦介入行動,秘府就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找到他們的蹤跡,並開展抓捕。
「其翼的房間呢?」
「事發後就進行了封鎖,沒人進去!」
徐佑點了點頭,道:「我去看看,你在外面候著,別讓任何人打擾。」
「是!」
何濡住在西院,房間內的陳設很簡單,沒什麼奢華的東西,徐佑進門後神色恍惚了一下,耳邊似乎又響起他略帶刻薄的笑聲,緩步來到靠窗的書桌前,上面放著一封信,封面寫著七郎親啟。
坐在書桌前,取出書信,滿紙的疏狂和傲氣撲面而來,那密密麻麻的字,如龍蠖螫啟,伸盤復行,皇象筆意,歷盡春秋之後,終於得了十分。
「七郎,如見到此信,必然是我負你在先,無顏對面而坐,只好借尺素為書,略表心中的萬般歉意。
還記得錢塘初見,我如浮萍,君如柳絮,不過隨波逐流的兩個可憐人,蒙七郎不棄,引入幕中為謀主,此後十餘年間,言必聽,計必從,決機發策,征伐四克,遂有今日都中之盛。
然道不合順,徒呼奈何?
七郎欲取濟生民,振其塗炭,我欲復報家仇,雪恥舊恨。安氏不死,此生難安,唯有躬身別過,各行歧路。
玄武湖用計,會陷七郎於險境,雖心知不會有大禍,可終究,還是我負了七郎。
一念至此,五內俱崩……」
紙面隱約有褶皺,許是被淚打濕又變得乾枯的緣故,可以想像何濡行筆時的悲痛,後面連字跡也沒了章法,愈加的動心駭目。
「……日後相見,或為敵讎,但這番話,我還是不吐不快。
七郎,自來立不賞之功,挾震主之威者,保全能有幾人?我知你對安休林的情誼,受其顧命,委任社稷,廢昏立明,義無不可。但廢了安氏的皇帝,仍對著安氏北面為臣,豈是智者所為?
你想不流血,不殺人,不背罵名,不打爛了這個由門閥和皇室共天下的腐朽王朝,就能北伐索虜,一統華夏,只是絕不可能實現的痴心妄想!
所以安休淵身死,諸王共赴黃泉,我料你會另立孺子,拉攏門閥,暫時穩住朝局,但還需切記,此後一兩年間,要大肆提拔寒門,形成足夠和門閥抗衡的實力,再以雷霆手段,誅殺庾氏,逼退柳氏,收顧陸朱張之權,就可效仿唐、虞故例,禪讓稱帝。
君以仁義救天下,天下既平,神器自至,不得已而受之,此文王之道。
如此,方不負安休林,不負大楚,不負億兆生民。
紙短意長,似乎許多話想說,卻又不知從何說起,
從此千里咫尺,不盡依依。
前途多舛,望君萬萬珍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