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夕陽千萬峰(1/2)
江子言遇刺身亡的消息傳到金陵,鬼師立刻知道這是徐佑開始動手的信號,他並不清楚徐佑掌握了多少內幕,也想不通徐佑為何敢在這個時候殺江子言,但他不能冒險,所以當即喬裝打扮,離開了前將軍府。
之後,他接連進出了三座民宅,換了兩次衣服和妝容,來到秦淮河邊的碼頭,就像是最常見的那種行商,戴著幕籬,背著行囊,夾雜在人群里,等待著客船到岸,依次上船。
可到了馬牧,卻又突然下船,來到村子裡的一戶農家。家裡只有一個老者,人稱桑老丈,世代居住於此,他早年喪妻,中年喪子,無後,老實巴交,從不與人爭執。
鬼師從行囊里拿出靈威印,恭恭敬敬的遞給桑老丈,他枯瘦的手指輕輕的撫摸過印章上的猙獰鬼頭,道:「三十多年了,沒想到我還能見到這方鬼印……你是李行道的弟子?」
鬼師搖搖頭,道:「我不認識李行道。」
「是了,看我這記性!」
桑老丈笑道:「沐過五方血池,受了靈威印,就是六天的鬼師,從此獻血肉和靈魂給高天萬丈神,再無俗世之名姓,也無俗世之牽掛。」
他悠悠嘆了口氣,道:「李行道,就是你上一任的鬼師,他年輕時行走江湖用過很多化名,每個都是響噹噹的人物。但他的真名叫李行道,是李知微的嫡親後人。」
鬼師道:「大宗師李知微?」
「是,自二百多年前李知微定九品榜,此後李家英才輩出,至李行道這代,更是幾乎以一己之力,把六天推到了頂峰……」
鬼師道:「我確實是上任鬼師度入六天,也蒙他照拂多年,雖無師徒之名,卻有師徒之義。不過可惜,從沒聽他提起過往事……」
「往事已矣,不提也罷!」
桑老丈目視鬼師,道:「我欠了李行道一條命,答應他在這裡隱居終生,凡有拿著靈威印的人找來,且救來人一次。」
桑老丈耳朵忽然一動,緩緩站起,佝僂著身子撿起角落裡隨意擺放著的鋤頭,手指不見用力,堅硬無比的櫝木柄咔嚓碎裂,從裡面取出一把細若魚腸的劍。
劍身鏽跡斑斑,顯然很多年沒有保養,可一劍在手,桑老丈的氣勢完全變了。
「只是,你這次招惹的對手太過強大!我雖入二品多年,可從沒和武道中人動過手,且人老了,劍鈍了,實在沒有把握戰而勝之。如果我死了,還了李行道一命,也算沒辜負對他的承諾,至於你,是生是死,聽天由命吧!」
鬼師這才知道自己已經被秘府盯上,不僅盯上,還直接追到了這裡,把與世無爭的桑老丈也拽進了這灘掙扎不脫的沼澤地里。
他原來的打算,是請桑老丈沿途護送他到北魏平城去,因為路途遙遠,賊盜橫行,孤身一人,不等看到平城外的如渾河水,就丟了性命。
可終究還是沒逃過秘府的天羅地網,懶得思索是江子言被嚴刑拷打後出賣了他,還是徐佑很早就發現了他的蹤跡,只能說時也,命也,六天氣數已盡,非人力所能挽回。
門開,門合。
桑老丈持劍而出,吐氣開聲,如春雷炸響,道:「何方的朋友,請現身一見!」
鬼師安靜的坐在房間裡,腦海里回憶起這些年的生生死死,他以文士之身,遊走在虎狼之間,談判、隱忍、統合、取捨,屢敗屢戰,堅韌不移,卻在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功虧一簣。
他要改命,命運在對他肆無忌憚的嘲笑。
他要逆天,老天一次又一次的把他死死的按在幽冥。
只是,他盡力了,也就無悔了!
鬼師發現,這會的心裡,竟是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平靜!
窗外時不時閃過幾道奪目璀璨的劍光,也不知過了多久,房門再次打開,袁青杞的倩影出現在眼前,鮮血從八景伏神劍的古樸劍身輕輕滴落於地。
在她身後,還有黃庭宗的六位小宗師。
桑老丈敗了。
鬼師仰著頭,幕籬遮掩下,看不到臉上的表情,輕笑道:「徐佑要殺我,還是要見我?」
袁青杞淡然道:「聽聞鬼師智深似海,又豈會猜不到大將軍的心思?」
「元君謬讚了!」
鬼師嘆了口氣,道:「我總是自以為能夠揣摩徐佑的心思,結果元君也看到了,今日如喪家之犬,一敗塗地。這位大將軍喜怒不形於色,權位愈重,城府愈深,誰又能真正猜透他的心思呢?」
袁青杞笑道:「幸好我不是大將軍的敵人,這樣的難題,就交給鬼師去傷懷好了。請吧,外面備好了馬車,大將軍在益州等你。」
益州,彭模。
袁青杞先和徐佑見禮,眾目睽睽,一是道門新主,一是三軍統帥,禮數不能缺。等車駕全都進了院內,徐佑問道:「人呢?」
「在馬車裡。」
「怎麼擒住的?沒闖前將軍府吧?」
「沒有,正如大將軍所料,他做賊心虛,得知江子言的死訊,立刻偷偷的離開了前將軍府。」
袁青杞說了追蹤的過程,道:「……那老者姓桑,入了二品,功力很是深厚,可畢竟上了年歲,又似乎不怎麼懂技擊之術,被我一劍殺了……」
徐佑驚訝的看著袁青杞,道:「再老的二品也是二品,你剛入三品沒多久,就能越品殺人了?元君,九天洞元玄功當真這般神妙嗎?」
袁青杞似笑非笑的道:「怎麼?想學嗎?」
徐佑笑道:「只要你願意教,我就願意學,再能一道去拜見咱們的師父,就更好了。」
袁青杞白了他一眼,道:「經不輕授,法不輕傳,大將軍誠心不足,容後再議吧!」
徐佑試探袁青杞的師承,見她不上鉤,只能摸了摸鼻子,扭頭對朱信低聲道:「連車帶人弄到偏院去,不許任何人靠近,稍後我去見他!」
朱信點點頭,沖白易打聲招呼,兩人護著鬼師乘坐的那輛馬車往偏院馳去。
「元君,請!」
「大將軍,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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