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論高下,只分生死(2/2)
三人站位再次發生變化,清明居上,臉頰帶著淺淺的血痕,丘六頌居中,毫髮無傷,侯莫鴉明居下,腰腹間衣衫破爛,顯見的躲避及時,否則的話,這會已被開膛破肚。
侯莫鴉明怪叫聲聲,道:「這是什麼刀法?」
清明精通易數,瞧出了端倪,凝神望去,道:「天一地二,天三地四……天數五,地數五,五位相得而各有合。天數二十有五,地數三十,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,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。你到底何人,竟然會大衍刀法?」
丘六頌淡淡的道:「在下丘六頌,服侍元大將軍多年,蒙受恩情,指點了幾手粗淺的刀法,想必不入南朝郎君們的眼界。」
大衍刀法,相傳是元光弱冠時所創,初學只能一刀,再學五刀,後是九,再後是十三,等學得二十一刀,可入五品,等到了四十九刀,可以入二品。二品之後,需天縱之資,將畢生心血灌注的四十九刀全都忘卻,於大衍之數里,尋得那遁去的一,四十九刀歸為一刀,則可成大宗師。
元光三十歲時正是靠著大衍刀法晉升大宗師,和孫冠、竺道融南北稱雄,冠絕當世。稍前他折梅一紙,對方斯年出了一刀,用得正是大衍刀法的遁去的一,由此讓方斯年忘掉了七身七手七安般,邁入了四品山門。
此刀法之玄妙,真當得起成變化而行鬼神!
侯莫鴉明嘴巴大張,難以置信,道:「你連大衍刀法都會,竟然屈尊降貴給鸞鳥做侍衛,要是被元大將軍知道,會不會開革你出門?」
丘六頌搖搖頭,道:「我不過下人而已,談何屈尊降貴!你們也該調息完畢,咱們再來打過,今夜不論高下,只分生死。」
侯莫鴉明仿佛看怪物似的看著丘六頌,道:「我承認打不過你,可我們兩人要離開,你也阻止不了。我大軍已圍住盛光寺,你再厲害,也抵不過五百具連環弩的覆蓋。既然如此,我們又何必與你分什麼生死?」
丘六頌忽而一笑,道:「你的元炁雜而不純,僥倖入得三品,今生武道無望,貪生怕死,也是平常!」轉頭又看向清明,道:「郎君則不同,你修習的功法莫測高深,甚至不遜色於我的大衍刀法,只不過剛入四品,根基不穩,但好在有心問道,若是能殺我於塔上,固此道心,日後未嘗不能入得一品山門。」
侯莫鴉明大驚,怕清明死戰不退,累及己身,道:「別聽他蠱惑……」
清明冷冷道:「足下不必用詭言激我,我的道不在一品,更不在你的生死,莫要太高看了自己。」
丘六頌也不惱,饒有興趣的道:「哦,敢問郎君的道?」
「我的道,非你所能知!」清明輕蔑之態,溢於言表,道:「像你這樣的人,蒙大宗師指點多年,修得大衍刀法,至今卻不過三品,竟妄論一品如何如何,夏蟲語冰,豈非可笑?」
丘六頌腳下的銅鈴無風而響,顯然被清明罵的心態失衡,真炁運行發生了短暫的紊亂,控制不住力道。
清明抓住了這個良機,和侯莫鴉明同時出招,三人乍合又分,清明肩頭增添了一道傷口,侯莫鴉明髮髻散亂,而丘六頌輕咳兩聲,胸口的灰袍隱約可見淺淺的血痕。
侯莫鴉明笑道:「清明郎君大出我意料之外,原以為你不善言辭,誰知口燦蓮花,讓這賊眉鼠眼的傢伙亂了方寸。可惜,沒能一刀取了他的性命!」
清明不愛說話,但他跟在徐佑身邊,見識了徐佑怎樣雄辯滔滔,把佛儒道臣服在三寸舌下,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,依樣學樣,果真殺傷力無敵。
丘六頌輕輕呼出濁氣,知道對手同樣消耗真炁太多,借著說話抓緊時間調息,緩緩閉上雙目,下一次交手,很可能就會分出生死。
不是你生,就是我死!
大衍刀法從天地之數里覓得法門,知生死間有大可怖,故不輕言生死,可真到了這個關頭,卻能消除所有雜念,刀在我在,進入人刀如一之境。
清明和侯莫鴉明同時感應到丘六頌的變化,清明神色堅定且淡然,侯莫鴉明卻眉心緊皺,猶豫了片刻,嘆了口氣,握緊了宿鐵刀。
他怕死,可更怕徐佑!
拼了!
正在這時,齊整又沉重的腳步聲傳來,蒼處率領千人的近衛隊圍住了寶瓶塔,鐵甲明耀,刀槍如林,一人從中間走過,負手仰頭,笑道:「清明,侯莫,你們下來,我和元大將軍還算有幾分淵源,不可對他的弟子無禮!」
「是!」
清明大袖展開,真炁鼓盪,就這般從十丈高的塔頂如枯葉似的隨風而落。侯莫鴉明卻有意賣弄,大喝一聲,直墜數丈,只是圍觀者皆是軍法滌練出來的精銳,無人捧場驚呼,心裡未免有點不美,等接近地面時雙足先後踩中塔身,穩穩的翻身落地,昂首挺胸,睥睨四顧。
「好!」徐佑鼓掌,道:「征事輕功絕妙,日後攻城,還要多仰仗征事先登立功!」
侯莫鴉明的心氣頓時沒了,彎腰賠笑,跑到徐佑身後,低聲道:「這人名為丘六頌,大衍刀法已練到了三十三刀,身法暗合天地之數,實在不好對付,大將軍千萬小心!」
徐佑笑道:「無妨!」又往前走了幾步,道:「丘郎君,請下來說話!」
塔頂上沉默半響,聽丘六頌道:「恕在下無禮,久聞大將軍舌辯之利,不敢多言。今夜你我為敵,全靠修為說話,若我不敵大將軍,願打願殺,悉聽尊便!可若我僥倖勝了,還請大將軍允諾,放我等離城!」
徐佑大笑道:「好膽色,允了你又何妨!」
「多謝大將軍!」
須臾,刀光倒卷月華清輝,攪動十丈星海,如匹練攻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