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美麗、智慧與戰爭(2/2)
他端矩地坐在那裡,審慎地道:「說特殊倒也沒什麼特殊,淨水部能夠傳承至今,大家的日子還能過得不錯。一賴天卷,人才不絕。二賴心齊,淨水部萬眾一心,奮勇砥礪……如此,才萬幸未辱先祖。」
「說起先祖。」姜望悠悠地道:「我記得在傳說里,淨水部的先祖,是第一個滌盪涯甘湖,提取可飲之水,變涯苦為涯甘的人?」
臨川先生來淨水部,絕非臨時起意,而是早有準備!
淨水承湮心中有了這樣的覺知,語氣則更為謙卑:「傳說都是如此,水部三十六族,大半先祖都跟涯甘湖有關。」
但姜望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窮追不捨,而是話鋒一轉:「在那場變故里,是先有涯甘湖之陷,再有聖狩山傾塌。說起來我知曉涯甘湖算是浮陸人的母親河,都不能以『聖』為名。這聖狩山為何能有個『聖』字呢?」
淨水承湮鬆了一口氣,解說道:「在古老的傳說里,最早的人們聚居在聖狩山上,以樹為屋,藤葉為衣。飲涯甘之水,食大湖之魚,摘聖山之果,狩老林之獸。如此繁衍生息,人口日益增多,後來才徙居各處……我們浮陸人,都是從山上走下來的人。所以那座山有其聖名。」
姜望靜靜聽罷,便起身道:「多謝巫祝解惑,今日多有叨擾。」
淨水承湮心裡已經做好了被不斷追問歷史隱秘的準備,沒想到姜望說走就走。
本是盼著他走,這會倒是有些無措:「臨川先生這就走了?」
姜望笑問:「巫祝想要留我?」
淨水承湮縮了回去:「您忙,您忙……」
姜望抬腳卻又停步:「貴部好像在嘗試開創美之圖騰、智慧圖騰、戰爭圖騰,我給點建議如何?」
淨水承湮狠狠瞪了自己的弟子一眼,沒有急於否認,而是謹慎地道:「先生儘管說。」
姜望抬指以如夢令擬出三幅李鳳堯的圖影,按在了桌面上:「外間那尊神女像不甚清晰,你不妨照此參考。」
淨水承湮頓時一驚:「您和鳳堯大人是……」
「我們在現世是通家之好,素以姐弟相稱。她的親弟弟,也是我的至交好友,常同我飛鷹鬥狗。」姜望笑了笑:「所以巫祝大可不必對我如此戒備。」
淨水承湮嚴肅地道:「我對臨川先生絕無戒備,是掏心掏肺,一片坦誠吶。」
姜望微笑著擺擺手:「就到這裡吧,不用相送。有滅世魔龍或者魔器的消息,記得及時傳信。」
然後真就帶著林羨和疾火毓秀,踏空而去。
「臨川叔。我有一事不明。」疾火毓秀在風中問。
姜望從容漫步,目巡山河,毫不掩飾地讓這個世界感知他的存在,嘴裡道:「說。」
疾火毓秀問:「淨水承湮給的幽天資料明顯不全。那小子也不可能在他師父出一趟門的時間裡,就把重要資料弄丟。您為什麼攔著,不讓我揭穿他?」
姜望笑了笑,只問道:「為什麼要揭穿?」
……
……
慶火元辰的將軍府,戲命三人解讀創世神文的房間外,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,猶猶豫豫地靠近了。
「小白,小白……」他躡手躡腳地傳音。
白玉瑕放下手裡的書稿,推門而出,有些摸不著頭腦:「小聖僧這是怎麼啦?」
「噓!」淨禮趕緊叫他噤聲。
又東張西望一陣,把白玉瑕拉到牆角,才神神秘秘地道:「問你個事兒唄。」
白玉瑕正了正衣襟:「請問。」
「就是那個傳播三寶山的信仰,怎傳啊?」淨禮苦著臉:「我怎麼說他們都不聽。」
自從白玉瑕攛掇他開啟酒樓開光業務並切實飽了錢囊後,白玉瑕在他這裡,就成了足智多謀的代名詞。論聰明,只比淨深師弟差一點。
師弟布置的任務,他信誓旦旦地應下了的,當然不好灰頭土臉地問師弟,所以來問白掌柜。
「你是怎麼說的?」白玉瑕問。
「我就直說嘛。」淨禮道:「三寶山乃佛門正統,世尊嫡傳。我師父是懸空寺下任方丈,我是下下任,我師弟是下下下任,或者我下下下任也行。皈依我們,准沒錯。」
白玉瑕沉默片刻,說道:「我問小聖僧一個問題——且不論浮陸了,現世信佛的人多不多啊?」
「很多啊,到處都是。」淨禮理所當然地道:「我在懸空寺旁邊調查過,十個裡面十個都信佛。」
「……小聖僧很嚴謹!」
「先別說這個,等會師弟該回來了。你快教教我該怎麼做。」
「這事兒其實也簡單!」白玉瑕輕鬆一笑:「小聖僧所修的佛法裡,最重要的是什麼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?」
「我修我的佛,管她講什麼,管她什麼最重要。」淨禮嘴裡說著可稱狂妄的話,表情卻是平常的,眼睛更是明澈的,全無半點狂意。
白玉瑕於是明白,他不是「狂」,他是「真」。
此言真有佛心!
白玉瑕放棄循循善誘了,決定直接給解法:「就假設是『因果』吧,你弄個因果圖騰的殼子,自稱因果巫祝,再送些米麵雞蛋,自然就能招到人來信奉。」
「還有呢?」
「這就足夠了。」
淨禮想不太明白,但也並不懷疑,『哦』了一聲,便要去實踐。
姜望就在這個時候帶著疾火毓秀飛落。
落地便道:「小聖僧先別出門,陪我走一遭聖狩山!」
裡間房門打開,戲命負手,連玉嬋掛劍,一併走出,都做足了戰鬥的準備。
浮陸世界最重要的一座山,涉及浮陸人族的起源,亦是千年劇變的開始。
敖馗很可能就躲在那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