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長河無波,心生風雨(2/2)
但與生俱來的謹慎,還是令他感受到了不安——他當然不會為姜望或者莊高羨的危險而不安,令他不安的是對於局勢的未知,讓他充滿了不確定感,不知道如何把握自己的命運!
姜望一定要做什麼了。
以他對姜望這麼多年的研究,他非常確定這一點。
但神臨殺洞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,他也下意識地避開了這種猜想。
最焦慮的是……現在莊高羨、杜如晦對他已經戒備非常,核心的隱秘絕不與他共享。他這次只知道自己要代表莊國參與龍宮宴,需要盡力好好表現,但完全不知道莊高羨、杜如晦還有什麼計劃。
也因此無從揣測。
姜望究竟要做什麼?
莊高羨又有什麼行動了嗎?
自己這一次又將在棋盤上被如何擺弄,扮演什麼角色?
南斗殿的龍伯機忽道:「姜望既然去取禮,我們需要在這裡等他麼?」
「自是不用。」黃河大總管福允欽道:「龍宮宴是天下天驕之宴,非獨為一人所設。宴會如常進行,姜望錯過多少,都是他自己的事情。」
「是這個道理。」斗昭吃了幾著,便拿起酒杯晃了晃,等旁邊的侍者為他倒酒,同時語氣隨意地道:「但既然李一、蒼瞑不來,姜望又不知要忙多久,我在這裡陪你們這群臭魚爛蝦作甚?」
殿中本來平靜了一陣,這會又被他氣倒一片,沸反盈天。
訓練有素的龍宮侍者,倒酒時全無表情。
旁邊的鐘離炎死死盯著酒液,恨不得用眼神給酒下毒。罪大惡極斗小兒,這般過嘴癮的時候,不知道加個「們」字麼?有朝一日權在手,老子必把你流放到隕仙林!
斗昭也不管龍伯機的表情,更不在乎被他言語波及到的一切,只懶懶地對敖舒意道:「龍君陛下,您為此次龍宮宴準備了什麼好東西,不妨現在就拿出來給我,也免得浪費時間——我急著收工,等會還要宰了夜兒。」
夜兒絲毫不惱,反是笑道:「斗昭啊斗昭,楚國有你,恐怕不是福氣。姜望在我面前都要落荒而逃,你打算怎麼宰了我?」
她乃三分香氣樓天香第一。昧月初來之時,也只是天香第七,後來才成為心香第一。
當初能夠得到楚天子認可,代表楚國出戰黃河之會無限制場。她夜兒怎會是弱者?在道歷三九一九年,也是準備與計昭南、黃不東這樣的強者爭鋒的!
今日能夠代表三分香氣樓,來到這龍宮宴上,她更是早已做好了迎接挑戰的準備。要在天下立旗,三分香氣樓如何能不展現實力?
她先於斗昭神臨那麼久,雖然言語並不張狂,但對自己的信心,也是絲毫不少。
「這也簡單。」斗昭輕蔑一笑:「龍君陛下剛才不是想看劍舞麼?我的刀法比姜望有過之而無不及,便以刀代劍,同你在龍君面前,舞上一曲。曲終你若未死,我便放過你這次!」
夜兒很好的管理著她的表情,笑得恰到好處:「龍宮盛會,就這麼簡簡單單地廝殺,未免無趣。不如加點彩頭?」
「你要什麼彩頭,我都應允你。」斗昭毫無猶疑:「只要你肯下場廝殺。」
夜兒美眸生波:「若是一曲舞畢,你未能殺我。我也不要你放過,宴後仍能繼續你的追殺。我只要你代表楚國,承認我三分香氣樓的自主。你可答應?」
「這事豈能做賭?」左光殊立即出聲:「無論什麼情況,三分香氣樓都不可能得到承認!你們之間的廝殺,是你們——」
「我答應了。」斗昭澹澹地說道。
左光殊氣得俊臉發紅:「斗昭你——」
「我說一曲殺她,就一定殺她。」斗昭輕描澹寫:「賭注是什麼重要嗎?」
這條件無疑對斗昭十分不利,連左光殊都跳出來阻止,但斗昭仍然輕易地就應下了,彰顯的是無與倫比的自信!
殿內天驕的注意力一下就集中起來。
斗昭與夜兒的爭殺,如何不是好戲?大宴開始之前,不妨先看一場!
但在此刻,響起了極煞風景的一聲——
噗!
卻是坐在大殿角落的林正仁,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端坐大椅的長河龍君眼神玩味,這一幕……有些眼熟啊。
雍國北宮恪當然不會錯過落井下石,當即關懷道:「正仁啊,你要是病得厲害,就回去養著,不必勉強自己參宴。萬一有個三長兩短,我如何同莊君交代?」
林正仁用一方手帕,辛苦地擦了一下嘴角,對北宮恪點了一下頭:「多謝北宮兄關心。我確實不太舒服,就不留在這裡打擾大家的雅興了……龍君陛下,諸位,正仁先行告退。」
他是如此的溫文爾雅,反襯得北宮恪是那樣的惡意滿滿。
北宮恪心知不妙,雖然也不清楚具體不妙在哪裡,但反正不能讓林正仁如意,立即道:「欸,別急著回去啊!你是哪裡不舒服,直言無妨!這裡仁心館和東王谷的真傳都在,還能治不好你?」
「不是身體的問題……」林正仁搖搖頭:「是我收服惡鬼太多,超出能力極限,一時反噬,倒不是別的問題。與我一間靜室即可,我很快就能鎮壓。」
聽得他只是要一間靜室鎮壓惡鬼,而非直接離開長河龍宮,北宮恪也就不再說什麼。
福允欽擺了擺手:「既如此,你便先下去休息。」
自有龍宮侍者,引著林正仁離開大殿。
穿行在威嚴高闊的長河龍宮,龍宮侍者體貼周到:「林公子,靜室在這邊。您是否需要一些養神——欸?」
卻只見林正仁撫著心口,揚長而去。
「惡鬼躁動太急,已壓不住了,我必須回國一趟,以國勢鎮之。請代我向龍君請辭!」
他不能夠等一切都塵埃落定。
他沒有等待的資格。
因為無論姜望還是莊高羨、杜如晦,都對他林正仁毫無善意!
他要主動入局!
籠罩在楓林城上空的腥風血雨,總要迎來塵埃落定的一天。
他的多年隱忍,也該有一個階段性的答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