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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 往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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淨禮從天而降,落在群屍中央。雙掌合十,面有悲憫,誦起了《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》的咒文。

他替這些無辜受戮的人誦經,拔除他們身上的業障,撫平他們的痛楚,使他們可以往生淨土,不再受苦受難。

此亦名為《往生咒》。

為了最大程度催發咒文的力量,他已顯化金剛琉璃身!

血肉變成了琉璃般的半透明狀,金輝自內而外,照見骨骼。隱去了人之六欲,盤坐在那裡,像一尊能工巧匠精心凋刻的佛像!

但他的嘴唇翕張著,證明了他的生機,也呼應了他跳動的禪心。

隨著他的誦念,一圈一圈的佛光以他為中心漾開,將正在發狂以及將要復甦的赤屍全部覆蓋。

所有觸及佛光的赤屍,動作都變得遲緩,那兇惡的低吼聲,也漸漸消去聲息。

無窮的血色,緩慢褪卻凶頑!

白玉瑕浮在空中並未加入戰鬥,若是情況危急,他並不吝嗇拔劍。但在有選擇的情況下,何至於讓這些無辜死者死無全屍?

淨禮小聖僧能夠安撫屍群,是再好不過。

但躲在疾火宮裡,始終不發一聲,只以布置的大陣來迎戰的敖馗,令他心中深覺不安。

不對勁,太不對勁……

按照東家的描述,這個敖馗乃是老奸巨猾之輩。能夠成功盜走天佛寶具,擺脫海族追殺,豈是一般的強者?

現在卻有一種窮途末路,殊死頑抗的感覺……這才幾個回合?

對浮陸人族勢力的爭奪,對此世真相情報的爭奪,聖狩山上的短暫交鋒,以及此刻。

就這麼幾個回合下來,雖然自己等人也已經做到了能做的一切,但敖馗這就不行了?這就只能和東家拼一個刺刀見紅?

哪裡當得起惡名!

他掛劍在腰,在鋪滿了低空的、歪歪扭扭的赤屍群中一穿而過,如白電過隙,無比靈動,來到了被創世之書力量籠罩的火祠上空。

高聲道:「玉伶族長,我們來援了!局勢已經平息,滅世魔龍已被壓制。請打開祠堂,助我們一起滅此惡龍,為疾火部這些死去的人報仇雪恨!」

但火祠之中,並無聲息。

在死一般的寂靜里,白玉瑕面無表情,自腰間抽出他的長劍。他的劍是琅琊白氏家傳,名為「彗尾」。此劍動時,驚嘯長空,燦爛奪目。

此時雖未動勢,仍有冷冷霜光,流轉其上。顯得殺機凜冽。

「按理說我應該同情你們,畢竟這裡滿目瘡痍,死傷慘重。」他慢慢地說道:「但我的朋友為了保護你們而殊死鬥爭……你們,要做壁上觀嗎?」

他的身外,有玉色的劍氣在發散。

他的劍,指向火祠:「這句話我只說一遍——當有惡行於前,沉默是幫凶,旁觀為附惡!你們若做壁上之觀,我將視爾等為敵。」

「大人請原諒!」疾火玉伶的聲音終於姍姍來遲,在火祠內部響起:「事發突然,慘禍加身,我們全無準備之下,被毒死大批,又陣殺大批,拼盡一切,才得以糾集部分力量,在這祠堂中苟且……眼睜睜看著惡魔肆虐,一切只為了保存疾火部最後的血脈。」

作為疾火部最強之人,修成圖騰之靈的存在,她的聲音悲涼:「你們都是天外來客,非是浮陸之人。我們無法分辨善意惡意,實在不敢出來,不是要做壁上之觀!」

「是啊!」應該是疾火部另外一尊圖騰靈的聲音響起:「如果你們與那惡龍本是一夥,現在只是演戲誘騙我等出去,我們貿然打開祠堂,豈不是自絕於天地?」

疾火玉伶的聲音又道:「我疾火部幾乎絕宗,圖騰暗澹,本源受損,王權部族那邊用不了多久就會得到消息。我等人少勢微,全憑創世之書和火祠自保,力量其實有限。大人為什麼不等一等,等到慶王詔令天下,大軍集結,各部強者聚齊,再一起殺此魔龍?屆時危險解除,我願斟酒賠罪,認打認罰!」

白玉瑕默默地聽著這些,既不回應,也不攻殺,反是歸劍入鞘,離開了火祠。

……

「他走了嗎?」

火祠內部,有竊竊私語的聲音。

「好像是走了。」

發出聲音的地方,是火祠里的一處偏室角落。

守在這裡的幾個戰士,正通過隱藏得極深的觀察孔,觀察火祠之外的情況——這座火祠在建造之處,就考慮過作為戰爭堡壘的用途。儘管它在絕大部分時間裡,只住著巫祝。

「這人也太沒道理!」第一個聲音憤憤不平:「我們不出去,就視我們為敵?到底是誰在受苦受災?他巴不得我們疾火部死絕是嗎?」

「有什麼稀奇的。」第二個聲音道:「現世人族蠻橫慣了,順昌逆亡,何曾把我們當人看?現世橫壓一切,諸天萬族皆螻蟻,這才是他們的心聲。也就是要爭王權圖騰,要點星將,才哄著他們。不然什麼狗屁青天來者,本該來一個殺一個!」

第三個聲音道:「倒也未必是出於蠻橫。我看這人是想試探什麼,他在通過我們的反應,找什麼答桉。」

又罵罵咧咧了幾句。

第一個聲音又問:「外間那些赤屍……是不是原土部的傀屍之法?」

「什麼原土部的傀屍之法!」第二個聲音不屑地道:「還不是天外傳來,那個叫方崇的與他們交換的。」

「應該不是。」還是第三個聲音解釋:「原土部的傀屍之法我見過,那些傀屍都很弱,遠沒有如此表現。」

「總不是系出一門,都來自現世!」第二個聲音愈發憤滿:「當初那姜無邪說得好聽……對我們可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?生死棋輸了,圖騰拿走了,連個屁都沒留下!這些現世來的,全都一丘之貉,沒一個好東西,干他——」

『啪』的一聲,一巴掌止住了他的痛罵。「閒聊什麼,好生看守!」

偏室之外,一身華麗長袍、頭戴紅冠、盛裝在身的疾火玉伶,恰恰走過。

她面無表情,腳步平緩,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,又或對聽到的一切全不在乎。

但手中的玉珏卻是攥在手心,攥得極緊。

過長的指甲,在掌心割出了血痕。

她是疾火部的王,肩負著這個人口百萬的大族之未來,而現在,未來已經沒有了。族人凋零至此,疾火部已經可以宣告除名!戰士們別說有一些顧忌往日威望沒能明說的怨言,就算真箇拔刀對她,都是應該。

誠然她也已經做了她能做到的一切,誠然那魔龍太過狡詐又太過強大,疾火部根本沒有反抗的可能。但身為族長,無能即是大惡!

人生為何如此艱難啊。

她曾以為她已經靠自己的努力改變了人生,一路勾心鬥角明爭暗搶才走到高位。但強權之外還有強權,一根手指頭按下來,於她仍然是山傾!

多麼痛苦。

又讓她多麼清醒。

可是在這清醒的痛楚中,她的美眸仍不可避免的留有一絲希冀……

姜郎,你還會來嗎?

姜郎,你是否記得那時的約定?

感謝書友「eclair」成為本書盟主,是為赤心巡天第470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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