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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更深漏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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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是帝國高層。姜無邪無聲無息所把握的政治力量,已經足以影響到他這個層次的毀譽了嗎?

姜望並沒有沉默太久,只問道:「殿下何求?」

「無所求。」姜無邪笑了一聲:「孤如今也不想與你做交易!」

姜望輕嘆一聲:「殿下的心意,姜望領了,往後就不必。有些事情我既然做了,無論後果是什麼,都是我應該面對的。由得他們說去。」

「些許小事,倒也不用急著拒絕。」姜無邪伸手攔了一下,道:「爾奉明之輩,我捏在指間。朝野間的聲音也無關痛癢,本就翻不起什麼風浪。」櫂

他豎指點了點上方:「那位的心思,卻是淵深難測。即便是我這個做兒子的,也如履薄冰。好在你素得天心,應該不難度過這關。往後……」

他沒有再說下去。

姜望看了看車頂,也自沉默。

「剛剛在城門口……王夷吾鋒芒仍在啊。」姜無邪忽然又問道:「你怎麼看你這個手下敗將?」

手下敗將這個詞,在姜無邪嘴裡說出來頗為奇妙。

因為他曾經是王夷吾的手下敗將,在同境對決里,結結實實地輸過一次。

但真要說起來,誰又能夠在通天境戰勝王夷吾呢?櫂

姜望道:「一時的勝負說明不了什麼。」

咚咚咚。

姜無邪敲了敲桌子,帶著幾分酒意的笑道:「場面話聽得夠多了,孤要聽幾句真心話。」

看在姜無邪主動幫忙平息朝野物議的份上,姜望道:「他毫無疑問擁有一顆強者之心,不會被任何人、任何事情擊垮。但我從來不會回頭看。」

姜無邪大笑起來。

他知道這樣說話的姜望,才算是與他有幾分交易之外的交情。雖然也並不多。

笑罷了,姜無邪才道:「你知道孤是如何看待他的嗎?」櫂

姜望道:「試聽之。」

「孤斷言。」姜無邪認真地道:「將來這一輩齊國驕才里,若說有誰能夠在修為上追及你和冠軍侯,唯王夷吾而已!」

「東街口一戰,你把打遍九卒的古今通天境第一,打成了笑話。而後你又內府奪魁,星月原勝景天驕,外樓與重玄遵斗將,伐夏成就神臨……在此等情況下,王夷吾若是勇猛精進,奮起直追,其實也不算什麼,因為我們都知道,他的根基底蘊天資師承,什麼都不缺。

「但是他偏偏在被你拉開距離之後,還能不急不躁,穩步前行,力求每一境之完美。才真叫我嘆服。

「王夷吾的性格何其狂傲,當初是何等目中無人!破山中賊易,破心中賊難,定心中賊、降賊為兵,則更是難上加難。有了這段蟄伏的時光,不難再現穿雲破月時。」

這些姜望當然都懂,與王夷吾正面碰撞過的他,也從未小覷其人。但此時想了想,只是道:「殿下好像也在說自己。」

姜無棄一步神臨,結為秋霜。櫂

姜無憂自開道武,證就神臨。

東宮太子姜無華,亦是波瀾不驚地成就了神臨,保持著不上也不下的修為。

大齊帝國四位爭龍的宮主里,唯獨是姜無邪這個「頗類武祖」的養心宮主,還遠沒有金軀玉髓的影子。

他似乎並不著急。

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對未來的堅定自信呢?

對於姜望的試探,姜無邪只哈哈一笑,親手掀開了車簾:「到了!」

姜望走下馬車,在轔轔而遠的車輪聲里,仰頭看宮門。櫂

巍峨宮牆詮釋著齊皇室的威嚴,飄揚的經緯旗仿佛呼嘯宇宙。

即便是今時今日的姜望,站在這座偉大皇朝的宮殿群之前,也顯得如此渺小。

樓高十二重,皇城深似海啊!

「來者何人?」深邃的樓洞裡,有威嚴的宣聲。

姜望站在太乙天白玉鋪就的廣場上,朗聲道:「齊武安侯姜望,求見天子!」

樓洞裡的聲音緩了一下才響起來:「侯爺請稍候,末將這就去稟報。」

姜望道了聲「無妨」,便站定在宮門前。櫂

廣場空蕩,人影孤單。

這一等,就是足足兩個時辰。

等到天色已暮,浩蕩無邊的天穹仿佛正垂落,身著內官服的韓令,才走出宮門外,走到了姜望面前。

巨大的宮門樓像一個吞噬一切的怪獸巨口。

姜望和韓令都在它面前岌岌可危。

在這座被陰影覆蓋著的、擁有著偉大歷史、吞沒了不知多少故事的宮殿前,越顯眼,越危險。無論是內官之首的紅色內官服,還是武安侯的青衫。

「武安侯喝酒了?」韓令問。櫂

「來的路上,同九皇子喝了一杯。」姜望答。

韓令點了點頭,才道:「回去吧,天子不想見你。」

這是姜望入齊以來,第一次聽到這句「天子不想見你」,第一次覲見天子失敗!

甚至於往常每次歸齊,天子都是第一時間召見他。他想推都推不掉。

這句「不想見你」,說輕又太輕,說重又太重。

但姜望只是一拱手:「有勞韓總管代稟天子——臣姜望身為三品金瓜武士,覥受俸祿,從來未有履職。今請宿衛天子,還望准許!」

韓令定定地看了他一眼,轉身又走進了幽深的宮門樓中。只留下一句,「稍候。」櫂

大紅之衣如夜鬼。

在這樣的夜晚,看著他的背影,姜望想起了燭歲。

那位大齊帝國的守夜人,僅剩三尊夜遊神存世,已經斷絕前路,只等壽盡。不知此刻還在巡夜否?

守夜一千年,更深漏斷夜何長!

又等了約莫半刻,韓令再次走出宮門,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道:「陛下說了,宮中不缺宿衛。武安侯自由慣了,想做什麼,不必先稟。」

他往前半步,小聲道:「夜深了,侯爺還是回去歇著吧,不要打擾陛下了。」

姜望卻後退一步,規規矩矩地禮道:「臣遵旨!」櫂

沒等韓令聽明白他遵的什麼旨,就直接原地轉身,按劍在腰,身上青衫作青甲,霎時威武堂堂,門柱子一般地定在了那裡。

韓令繞到了他面前:「武安侯這是何意啊?」

姜望目不斜視:「大齊宮城,是陛下家門。陛下允臣自主,臣即宿衛於此!韓總管,請回吧,恕姜某為天子守門,不能相送。」

韓令張了張嘴,終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。一步三回頭地回宮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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