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舊地重遊(2/2)
重玄遵坐姿隨性,額前一縷髮絲,垂分他青山明朗的眉眼。很是隨意地問道:「為什麼會選這樣一家酒樓?」
他說的當然是身份的問題。相較於大齊國侯的身份,這家酒樓實在是太破太差,太不夠檔次。
「這家酒樓我已是第二次來。」姜望道:「我記得這裡以前不叫這個名字。如今叫做『玄武樓』,大約是取意四象。」
彼時已成廢墟的酒樓,如今重新建起。在姜望看來,取名「玄武」,還有以水滅火之意,畢竟此樓當初就是焚於他姜某人的火界。
但恰恰托著食盤的店小二走過來:「客人誤會了,鄙店取名其實與四象無關。」
這小二倒是個膽大的,旁人都不敢高聲,生怕驚擾。他卻隨意接話,毫無拘謹。銆
「那是因為什麼?」姜望問。
店小二一邊布菜,一邊驕傲地說:「乃是為了紀念當初發生在這裡的一場大戰,趙玄陽對姜武安。」
重玄遵抬了抬下巴,似笑非笑:「這一戰這麼有名?」
「也還好吧。」店小二實事求是:「主要是咱們這兒也沒出過什麼大事。剛巧趕上了,可不得多蹭蹭。」
他又補充道:「再說了,姜武安現在混得不挺好的麼?聽說馬上要娶齊國公主了。」
「哦?」重玄遵意味深長地看著姜望,嘴裡道:「這我倒是沒有聽說。齊國公主挺多的,不知道姜武安要娶哪一個?」
「最有名的那個唄。」店小二信誓旦旦,仿佛他是婚禮內定鸞郎一般:「齊國很可能要出個女帝了,那姜武安打仗是相當厲害,貴邑一戰,坑殺十萬降卒,宰了五個夏侯,比當年凶屠都要狠——」銆
「好了好了。」見這廝越說越離譜,姜望不得不出聲打斷:「你這都聽誰說的?」
「客官不相信我?」店小二很是無辜地道:「我三姑的兒子的學院師兄,就參加過齊夏戰爭呢,對這些事情門清!我聽我三姑的兒子講的,那是第一手情報,還能錯了?」
姜望問道:「你三姑的兒子的學院師兄,是夏國人?」
「是理國人。」店小二道。
齊夏戰爭里隔岸觀火的諸方之一。
「你都不知道真相,就別瞎傳了。」姜望認真地道:「那個坑殺十萬降卒的,乃是重玄冠軍,你可知道?那才是個殺人魔王呢。」
重玄遵挑眉不語。銆
「我就說嘛!」店小二一拍大腿:「姓重玄的,那還能善得了?」
他肅然起敬:「敢問您是?」
姜望道:「我就是那個坑邊的樹,當時看得清清楚楚。」
店小二這才知道他是調侃,訕訕地收起食盤,躬了個身就要走:「小人話多,請勿見怪。」
「不曾話多,閒聊罷了!」姜望倒沒有什麼追究的意思,市井之言,怎樣離譜都正常,反倒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:「你是個膽大的,不知方不方便透露姓名?」
「可不能告訴他。」重玄遵在一旁嚇唬道:「當心他回去告狀,叫齊國公主派人來中山拿你。」
店小二倒是不怕:「這位客官原來是齊人?」銆
重玄遵看著姜望。
姜望點了點頭。
「海洋。」店小二憨笑道:「我的名字叫海洋,我自己取的。」
姜望若有所思:「為什麼會取這個名字?」
店小二道:「我從來沒有見過海,只見過長河。那還是三年前的事情,我當時跟著商隊在跑,那個浪花呀,都打到天上去了,甭提多好看!長河又有個名字,叫陸地瀚海。想來真正的瀚海,一定比長河更美,更壯闊。」
姜望沉默了片刻:「是啊。那真是一個很美的地方。」
不需要很多年。銆
在中山國這裡,滄海的危險就已經不被記得。
那些犧牲和壯烈,也都在茶餘飯後的反覆咀嚼里,漸漸失去滋味。
真希望那是一個美好的地方。
真希望……從來沒有見過海。
見得姜望談興不復,名叫海洋的店小二道了聲「客人慢用」,便轉身離開。
而重玄遵也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,仍然不碰酒菜。
姜望取過筷子吃了幾口,才主動問道:「來帶我回去?」銆
重玄遵道:「我來總比其他人來好。」
「是這個理。」姜望點點頭:「等我吃完這些,別浪費了。」
重玄遵來找人,還可以說只是提醒。若換成師明珵、修遠他們過來,那就是問罪了。
「慢慢吃,我不趕時間。」重玄遵有一種忽遠忽近的氣質,就像他嘴角的笑容,總是若隱若現。當你認真去捕捉,它就消失了。
這是一位可望難及的人物。
姜望又道:「其實我自己也要回去的。倒是讓你多跑一趟。」
重玄遵只道:「這是你的態度。」銆
「有理。」姜望並不守什麼用餐禮儀,邊吃邊喝邊聊天,語氣也很輕鬆:「你在妖界怎麼樣?」
重玄遵就看著他吃看著他喝,以及……陪他聊。
「還不錯。」大齊冠軍侯慢悠悠地道:「就是偶然會有一點困惑。」
「什麼困惑?」姜望自信滿滿地道:「作為闖蕩妖界的前輩,或許可以給你一點人生經驗。」
重玄遵聳了聳肩:「不知道為什麼,很多時候我只是做了最省時間的選擇……他們都覺得我沒腦子。」
「稀奇了。」姜望乜著他:「還有人敢當面說你沒腦子麼?」
背地裡說重玄遵的人當然有,還說得很大聲呢。比如重玄勝。但敢明著罵的,那還真需要一些勇氣。這可是一位愛拿日輪砸人腦門的主。銆
「他們罵得很直接。」重玄遵道。
姜望很感興趣地問道:「怎麼罵的?」
「頗類武安!」
轟!!!
這一日整個中山國嵐山城的人,都聽到了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巨響如雷霆,滾滾不絕。
而整個玄武樓,都被焰光照徹。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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