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每一剎光陰(2/2)
拜進內門,姜望只求修行,絲毫不願意捲入董阿與魏去疾的鬥爭中。但張臨川卻點到了這種可能性。
不幸的是,他依然沒有拒絕的權利。
「姜師弟的劍法非凡,絕不是道院裡收集的那些粗淺伎倆。」張臨川狀似無意地感慨了一句。
姜望回道:「於咱們道門中人而言,劍術畢竟小道。師兄的雷法才是驚人。」
此時先前大堂里和院中的兩具屍骨已經不見,只在原地灑著一層焦灰。姜望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那副場景,那兩具屍骨剛剛被操縱,還沒來得及動作,便已被雷法轟滅。
「姜師弟太謙虛。其實我道門法劍不輸於人,可惜咱們楓林城道院沒有這方面的法門。整個莊國,大概也只有國道院才有。」張臨川不無感慨。
道門亦有以道入劍的法門,凌厲非常,不輸等閒劍修。但畢竟不是主流,楓林城道院並沒有足以指導這方面修行的高手。
此時的姜望其實半點說話的情緒也無,但又不能不理會張臨川,便隨口恭維道:「以師兄的天資,進國道院也是早晚的事情。」
「是啊,早晚的事情。」張臨川忽然嘆了口氣,站在院中,眺望遠處,那是祁昌山脈的方向。「可早和晚,畢竟是不同的事。時常覺得有一把刀子在身後戳著我,每一剎光陰都緊迫。」
這樣一個實力天賦皆強、好潔喜淨的貴公子,聲音里的焦慮憂愁,竟也真實不虛。
姜望默然。他又何嘗不想更快的變強,更快的,去他早就應該去的地方。
每一剎光陰都緊迫。
「翻過那座山脈,便是雍國。」張臨川說,「妖人如果遁入雍國境內,我們就不可能再抓到他。」
姜望當然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。
莊國立國至今已三百餘年,當年開國太祖莊承乾,本是雍國大將,帶兵打下千里之地,趁著雍國三王奪位的機會,自行裂土立國。其後合縱連橫,立道門為國教,順勢抱上同屬道脈天下強國景國的大腿,這才站穩了腳跟,傳承至今。
但也因為這段歷史,莊雍兩國歷來不和。
莊國之寇讎,或許在雍國會被夾道歡迎。
姜望沒有就此說些什麼,只是沉默地跟著張臨川走出院落。
守在門外的唐敦立刻迎上來,滿眼期待:「怎麼樣?妖人被消滅了嗎?」
他剛剛在院外聽到動靜,知曉裡面發生了戰鬥。
「線索已經有了。」姜望說,他轉頭看向張臨川,「師兄能否借我一些錢?」
張臨川也不問因由,隨手丟過去一個錢袋。
姜望略一掂量,從中取出最小的碎銀——他本想取一些刀錢,但張臨川的錢袋裡竟只有金銀。
姜望把碎銀遞給小鎮捕快唐敦:「裡面有一具小女孩的屍骨,麻煩你用這銀子買口棺木,將她葬了。院裡有兩團骨灰,是她的父母,便葬在一處吧,」
唐敦粗糙的臉上很是黯然,但很堅決地把姜望的手推開,「俺會給他們處理後事的,俺不能收你的錢。」
「拿著吧。」姜望強行把碎銀放在他手裡,「就當我求個心安。」
唐敦身上的捕快服都有縫補痕跡,可見家境不是太好,被指派來接待他和張臨川這不被待見的一行,說明其人在官府里也是邊緣化人物。
他掙脫不開,只得牢牢抓住姜望的手,「俺替妞兒謝謝你!」
原來她叫妞兒。
牆壁上掛的那張畫布似乎又出現在眼前。她曾稚嫩的想留住一個春天。可她的人生,卻沒有再開花。
妞兒,妞兒。
姜望在心裡把這名字默念了幾遍,也好像把某種責任,系在了道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