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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6章 桃花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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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山渭孫重重地砸在地上,大地以他的脊背為中心,開出蛛網般的裂隙。

黃舍利是動了真怒。

她可以嘻嘻哈哈,可以鬥嘴玩鬧,可以不管什麼尊卑高低,她也不在乎那些。但不能接受欺騙,無法容忍利用。

中山渭孫利用了她黃舍利的信任,把她騙到南域來,為他自己的私事站台!

為一份特色美食,為一處別處沒有的風光,飛千里萬里,對他們這種層次的世家子來說,不是多麼稀奇的事情。

權勢地位的其中一面就是「任性」。

她想到了中山渭孫可能別有想法,但沒想到中山渭孫能夠這樣愚蠢——為一個遠在南域的朋友,做到這一步。

楚國在南域做事,中山渭孫一個荊國人跑過來干涉,還把她和姜望都哄來了!

龍伯機是朋友,她黃舍利不是?姜望不可能是?

她和姜望去邊荒誅魔,不是在遊山玩水,而是真正把腦袋系在腰帶上,生死履險,求斬真魔——隨時有面對天魔的可能。

他們在邊荒時時刻刻都是繃緊精神,絲毫不敢疏忽,雖然沒有真正遭遇天魔,這幾天的心力耗損,也是顯見的。然而他們還是接受了中山渭孫的宴請,甚至不遠萬里飛來南域,是那麼饞一口酒、那麼貪新鮮,是從來沒有被招待過嗎?

無非是覺得中山渭孫是個還不錯的人,願意結交罷了。

但中山渭孫,根本沒有珍惜。

或者說,在他眼中,姜望和黃舍利的善意,都是可以拿來交換龍伯機的籌碼。龍伯機的生死大於這一切,而他已經做出了選擇。

「嗬……啊……」中山渭孫雙手撐在地面,慢慢地將自己撐起來。

他披散的沾泥的長髮垂在地上,他也直面黃土,用力地喘息,臉上的鮮血,滴滴答答地落在泥里。

「我中山渭孫,今天,實在是卑劣啊。」

「兩位太虛閣員,當世真人,瞧得起我,願意同我喝酒,赴我的宴,這是給我顏面。兩位以誠待我,我卻以此詐之。我實在是丟人。」

「可是——」他抬起頭,用他鮮血淋漓又沾滿泥土的臉,瞧著黃舍利和姜望:「但凡我能想到一丁點辦法,我不會這樣糟踐自己的名譽。」

「兩位,我認識龍伯機很多年了,我們是意氣相投、真正交心的朋友。這些年我受錮於名為『中山氏繼承人』的枷鎖,戴著溫文爾雅的面具生活。我不上進的、放肆的、狂悖的一切,不敢叫人看到。」

「沒有幾個真正認得我的人。我不知道有幾個人在知道我無禮的一面後,還能當我是益友呢?」

「今日的南斗殿,處在一個巨大的漩渦里,一不小心就能摧毀太多人和事。我想在這艘破船上,拉一把我的好友。但我實在是,沒有這個本事。沒有姜真人的力量,卻有姜真人的心情啊。」

「我在楚國也認識一些人,他們幫不了我。」

「有唯一一個還算熟悉,也很有地位的朋友。可惜他叫伍陵,早前已經不幸。我不希望龍伯機是另一個我在南域的不幸了的朋友。」

「我說這些,都是腌臢的藉口,都是在為自己解釋。但是,兩位真人,我並非要尋求你們的原諒。」

中山渭孫的金軀玉髓已經被重創,但他喘息著道:「我只是想告訴你們,我能夠為這件事情做到什麼程度,我能付出什麼。舍利姐,你不是一直對逍遙泉很感興趣嗎?我願意把我逍遙泉的乾股全都轉贈給伱。還有姜兄,你的雲頂仙宮碎在天京城,直到現在都沒修復不是嗎?修復仙宮的材料,我幫你湊齊。

「只要你們幫忙說句話。」

他像一條岸上的乾涸的魚,竭力地仰看兩位太虛閣員:「龍伯機只是一個神臨修士而已,他對楚國沒有任何威脅,楚國會賣這個面子的,只要你們幫忙說句話——」

「夠了。」黃舍利打斷他:「姜望的面子是怎麼掙來的?是像你一樣趴在地上乞來的嗎?你把我們的面子看得太輕,又把自己看得太重!」

「你以為你中山渭孫有什麼分量?你分量真的夠,還需要利用我們嗎?逍遙泉的乾股算什麼?老娘缺錢嗎?老娘是喜歡賺錢,但多少人想送錢也送不到我面前來!」

「我本該親手錘死龍伯機,給姜望一個交代。也讓你知曉利用我的下場,以消我心頭之恨。這才是我的脾氣!」黃舍利抬起手指,點了點中山渭孫:「但我畢竟和你中山渭孫認識了這麼多年。看到你現在這副沒用的樣子,我確實下不了這個手。但是你記住了,不會再有下次。過往所有,全部歸空。」

中山渭孫慘笑無聲,又看向姜望。

姜望一句話都不說,既不跟中山渭孫說話,也不跟黃舍利說話,逕自踏空而走。

黃舍利抬了抬手,大概想要說些什麼,但最後什麼都沒有說。一拂長袍,自往荊國回飛。

循規蹈矩、溫文知禮的中山渭孫,任性起來太過分。他分明就是用他自己,來讓人為難。這不是朋友該做的事情。

她親手打殺龍伯機,確實是個交代,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她和姜望的交情,是她一次次主動結下的。中山渭孫和姜望哪個更有分量、更有未來,更是顯而易見——但像她自己所承認的那樣,她確實下不了手。

畢竟是從小就認識的人。她看到了中山渭孫過分的任性,卻也如中山渭孫所願的那樣為難了。

此刻轉身離開,是絕不為中山渭孫出頭的態度,卻也默許了中山渭孫借她的名聲。對「黃舍利陪中山渭孫來南域救龍伯機」之類的消息,不會特意去反駁。

這真是一場鬧劇啊。

中山渭孫作為龍伯機的朋友,是很夠義氣的。但作為姜望的熟人,又太不夠意思。

姜望頗是無趣地彈了彈長劍,琢磨著接下來是不是去虞淵。

太虛勾玉恰在此時傳來信件。

是『靈岳』的信。

信上只有一句話——

「大哥,你是來救龍伯機的嗎?」

獨孤無敵回信問道——「你什麼時候收到的消息?」

靈岳很快回信——「就在剛才,通過隱秘渠道傳進楚國。和你們進入南域的消息幾乎同時抵達。所以我馬上來問你了。這人可在重點名單上,若是你的朋友,須得儘早打點。」

姜望沒有回頭,但見聞自能捕捉到中山渭孫正艱難爬起來,而黃舍利已經離開。他回信道——「我跟龍伯機不熟。我是被中山渭孫哄來的,他們兩個是朋友。」

靈岳的信迅速飛回來,字裡行間明顯帶了怒氣——「這樣啊,中山渭孫還是有些面子的!我給龍伯機留個全屍,讓他帶回荊國去緬懷。」

過得一會兒,太虛幻境裡,又飛來黃粱的信——「姜大哥,來黃粱台吃飯,我給你預留好位置了!」

姜望先給黃粱回信,說了聲「好。」

想了想,再給靈岳寫道——「你就當我這次來南域,是來看望老國公的。我對龍伯機沒有惡感,中山渭孫也算是義氣……當然,他們都不是我的朋友,與我無干係。你們該怎樣就怎樣,不要因為我有正面或負面的影響。」

太虛紙鶴穿梭幻境。

華服披身的左光殊展信便復——「中山渭孫這個狗東西,膽敢欺哄於你,我非得叫他知道,何為蠻楚!」

但想了想,又把這行字抹掉,轉寫道:「嗯嗯,知道了。」

捏信為鶴,送它飛離。

屈舜華就坐在他的對面,與他並用一張條桌,小腿靠著小腿,腳丫貼著腳丫。笑道:「怎麼把那句抹掉了?」

「都說姜大哥手辣,他其實是個心軟的。」左光殊道:「我若那麼說了,他肯定又要勸我。整天想著屠真,從妖界殺到邊荒,已經夠累了。何必叫他費這些心思?」

屈舜華抬起一根玉白的手指,笑著戳了戳他的臉:「你倒是體貼!」

左光殊也伸出一根手指,勾住了她的手指,就這樣頗幼稚地牽著,卻聊起正事來:「惡面軍兵圍度厄峰已經好些天了,南斗殿外圍勢力早已經掃空,就一個南斗秘境遲遲不殺進去。安國公究竟是怎麼打算?」

此次楚帝震怒,下令夷平南斗殿。掛帥主持此事的,正是安國公伍照昌。他在隕仙林的調查無功而返,正是無處抒惡的時候,但在南斗殿戰事上,還是保持了相當的耐心。

「圍點打援唄!」屈舜華道:「眼下是邊打邊等,等南斗殿藏在水底的朋友們,一一浮出水面。安國公從來都是懶得捉小魚的,既然出手,就要一網竭澤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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