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3章 掌中乾坤(1/2)
「取得河山作泥丸,翻覆掌中為乾坤!」
——《朝蒼梧》·掌中乾坤
樓約身懷掌中乾坤的神通,又修成傳說中的混洞太無元玉清章,橫碾中域所有洞真修士,比之當年的游欽緒,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從各方面來說,都是無可爭議的中域第一真人。
縱觀整個現世,他與黃弗這樣的存在,也只是不見生死分不出的高低。
他已經很久不出手。
此刻一經施為,將混洞握在掌心。俯察咒鱗邪身,如觀掌中紋。
「區區一個佑國下城走出來的尹觀,已經需要你樓約出手。中央帝國分身乏術,沒有其他人了嗎?」秦廣王當然不是一個束手就擒的人,雖被錮於掌中乾坤,仍然咒發不止:「我看景國已是樹老根朽,壞在旦夕!」
以聲言恨,以死藏功。咒鱗邪身碧芒通透,一時華如翡翠,好似名匠雕就。一鱗一字,遍身鱗片共計一千兩百九十六個咒文,齊齊亮起!
怨深恨深不可紓解的詛咒,在冥冥之中共顫。它們彼此呼應,次第而高漲。
偏狹的力量匯成洪涌,改變了世界的本質。
最後竟然在混洞之中體現虛空,而在虛空之中化顯出道字,那是道則的體現,咒術當今的極限。
字曰——
生、老、病、死!愛別離!怨憎會!求不得!五蘊熾盛!
佛說人生八苦,是為此也。
秦廣王以邪身為怨,詛咒樓約嘗遍人生八苦,永世不脫。叫他深知活著是何等煎熬,死去是唯一解脫。
惡咒第一,是人生自棄!
咒文才發,此方混洞空間已然承受不住,先行自毀。瞬間瓦解,支離破碎!
但秦廣王強大的咒鱗邪身,仍然處在混洞中。
樓約仍然俯瞰著他,任他不斷開世厭世而滅世,卻是混洞之外又混洞,始終翻不出手掌心。
「你是千萬人中無一個的天驕,能夠做下如此大事,挑釁景國威嚴。在中央天牢的追殺下還能不斷突破極限,以至於叫桑仙壽都沒有殺死你的把握——倒也不必妄自菲薄。」
樓約的聲音如此平常,但落在掌中混洞空間,則如天雷滾動。顯化一道道雷電之鞭,狠狠笞在咒鱗邪身,打得鱗開肉綻,碧血飛濺!
「但真要說起來,若不是——」樓約話只說半截,淡笑道:「本不需我出手,也本不必讓你逃這麼久的。」
尹觀的咒鱗邪身在天雷之下頻頻受損,那是天誅邪意、涉及靈魂本源的痛楚。他的聲音里,卻不帶半點痛意,他顯得痛快!
他在這掌中的乾坤里翻騰:「天京城一戰,一真對六真,天下皆知,你又何須遮遮掩掩!」
姜望大鬧天京城一事,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現世,堪為天下驚聞!這當中自然少不了諸方勢力的推波助瀾。那麼多的衍道絕巔都目睹了那一戰,景國根本鎖不住消息,只能夠儘可能地消弭影響。
這不是簡簡單單的姜望與靖天六友的一戰,無論姜望本人是否有心,他親手殺死靖天六真這件事,在事實上是撼動了景國的威權!
你景國負責測量黃河水位的靖天六真,聯起手來,在天京城被一個二十七歲的年輕真人活活打死了——
你景國真人是紙糊的嗎?
你中央帝國只能眼睜睜看著,你中央帝國的霸道呢?
諸方衍道聚天京,這是天下第一帝國該有的場面嗎?
景國霸權已久,天下布局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名亦力,勢亦力。
此次事件雖然還達不到動搖根本的程度,卻也讓景國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去撫平影響,修復聲勢。
便是在這種情況下,中央天牢分身乏術,鏡世台旁顧不暇,這才讓地獄無門的首領,逃了這麼長時間——
刺殺景國皇族當然是必誅的大罪,但此事畢竟還未公開,是可以稍稍延後處理的。
當然現在連深居簡出的樓約都出手,也足見景國的決心。
「是!本不需你出手,但最後還是只有你出手。這說明什麼?究其根源,無非景國腐朽,惡臭難聞,引起公憤,天下舉旗,你們應對不暇!連一心為公的太虛閣老都看不過去,無法忍受,悍然於大景皇都約戰。可見天下苦景久矣!」尹觀惡聲道:「樓真人,良禽擇木而棲,你還是早做打算!」
「往哪邊打算?」樓約平靜地俯瞰著他:「讓我聽聽看,你要做誰的說客。」
「這只是個人對你友善的建議……我能代表誰?樓真人,你太多心了!」
一雙手撕開鱗蟒的顱頂,顯出清俊本貌的尹觀,赤身裸體,從中走出。這過程像是蛻下鱗衣,將所有的創傷都留在了鱗軀里。
此刻的他不著寸縷,只有碧色的咒文在身上遊走,好似春風過離原。黑色的長髮一直垂到腳踝,妖異的綠眸里,一瞬間變幻著千百種情緒。
老人,稚子,將軍,歌女,壯士,苦役……世間萬般人,就有萬種苦。
他親身感受這些痛苦,然後以咒力的形式,與樓約分享。
所以他越是痛苦,越是在笑。
痛苦是他最大的力量來源,在生死邊緣獲得掌控人生的自由,他為什麼不笑呢?
世上的確沒有比地獄無門更適合他的組織,在生死關頭最能窺見人的本性,在生死之間,他捕捉到一個人最深的恨。這些都是他成道的資糧。
見眾生,而後立陰曹!
咒力交織成道衣。那是漆黑而游碧紋的邪詭長袍。
閻羅大殿的虛影,在他身後升起。森羅之意,自成一方。
秦廣王的恨意不曾消解,秦廣王的力量如此直觀。
樓約面無表情。
樓約的一雙眼睛,在此刻也歸於混洞。
「混」謂無形無象,「洞」言深奧難見。
混洞之境,高渺不可尋。
這關乎於修行,但更在於對「道學」的理解。
所謂「高妙太上」,放眼整個道門,都沒幾人能企及。
往前數,有一個虛淵之,號為「太玄」。
往後看,有一個李一,號為「太虞」。
在當前這一刻,在此處體現威能的,是稱名中域第一真人的樓約,號為「太元」。
元始玉冊有其名,是太元真人!
尹觀的千種怨咒,萬般苦處,都淹沒在這雙闡釋混洞的眼睛中。那閻羅大殿的虛影,幾乎是剛剛升起,便如泡沫一般碎滅了。
他真似淵海,深不可測!
無論尹觀怎樣反抗,怎樣突破,都被他牢牢束縛在一掌之中。
「縛咒於我樓約,便足消你大仇麼?」樓約問。
「咒恨纏身,於我何傷?」
「雖說滴水穿石,我卻足能萬古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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