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0章 少年時(2/2)
「少年成長為英雄的故事固然勵志,從山腳一步步走上絕巔也是人生風景。但師父更要跟你說的是——」姜望按著他的肩膀:「你要永遠記得你人生里草長鶯飛的春天,記得你的少年時。男人真正的榮譽,來自對美好之物的守護。」
褚麼很用力的點頭:「師父,我不會忘記的!徒兒一定會走上絕巔,賺很多很多的錢,好好守護白玉京酒樓,好好孝敬您!」
姜望抬手就是一巴掌:「你鑽錢眼裡去了!」
褚麼縮起脖子。但這一巴掌高高抬起,只是輕輕放下了,彈了他一個腦瓜崩:「去吧,把今天的功課做了。」
「好嘞!」褚麼極寶貝地抱著自己的劍,喜滋滋地去了。
「哥!」姜安安這時在樓上探出頭來:「你真讓我現在回雲國啊?不再多呆兩天嗎?練字也還行!」
「我倒是想啊。」姜望笑吟吟的:「但我怕葉閣主揍我,他年紀大了又體弱多病,我不好還手。」
「哼。」姜安安皺起瓊鼻:「除夕的時候你還想跟他打架呢!你根本就不怕他。」
「你看錯了!雖然他脾氣不好、粗魯無禮、心眼小……但我怎麼可能跟他計較?」姜望笑道:「我們是划拳不是打拳——再者說,你是凌霄閣真傳,你的課業還是要以他為主。」
姜安安又道:「那你有什麼話要帶給青雨姐姐嗎?」
姜望笑得燦爛:「我們會寫信。」
姜安安又哼了一聲,乖乖收行李去了。
……
……
姜安安回凌霄閣去了,白玉瑕送的她。
也不知怎麼,小丫頭一走,酒樓里就變得很空。
姜望獨自走回頂樓靜室,猛地一回頭,祝唯我面無表情地跟了過來。
「祝師兄,有事?」姜望笑問。
「你有沒有事?」祝唯我問。
「有啊!」姜望道。
祝唯我便將右手垂落,一點火星在掌心炸開,倒提薪盡槍於身後:「還如舊事——要不要借薪盡槍?」
姜望笑了起來:「莫名其妙!我要閉門靜修,借你的薪盡槍做什麼?」
祝唯我劍眉一揚,鋒芒迫人:「師兄現在雖不如你,但距離洞真也只有一步之遙,還不至於沒有作用。」
「誰敢說你沒有作用啊!」姜望哭笑不得:「大師兄,你可是我在莊國時,最崇拜的人!怎麼今天突然說這個?既然距離洞真只有一步之遙,那就多多努力,儘早把這一步跨過去,然後早日衍道,早些迎回大師嫂,不要叫她苦等。」
祝唯我瞧著他:「你這次出門去哪裡了?發生了什麼事?」
「大師兄,你怎麼好像在審我!」姜望頗是無奈的樣子:「什麼事情都沒發生,就是四處轉了轉,什麼齊國啊楚國啊草原啊,須彌山、懸空寺都去了。哦,還去了太虛山。你感興趣?」
祝唯我又問:「你突然把安安送走是為什麼?」
「原來是捨不得安安啊!我說你怎麼奇怪。」姜望嘆了一口氣:「我也不想啊,人家葉閣主都把傳法拿出來說了,我能怎麼著?我能耽誤安安的學習嗎?怎麼說她都是凌霄閣的真傳,是不是?聊點別的吧,墨家最近什麼情況啊,你有沒有關注?」
祝唯我很有些嚴肅:「說你的事你不要總扯我的事。」
「……成。」姜望攤了攤手:「不讓關心就不關心唄。不過話又說回來,那個崇古一派的魯懋觀魯真君,我後來有特意了解,人還是很正直的,比較可靠。當初要抓走師嫂的,也不是他這一派……是不是可以聊一聊?」
祝唯我不搭他的腔,視線落在牆角位置:「這裡怎麼多了一個藤箱?」
「你當初應該進緝刑司啊,怎麼去了軍中。」姜望抱怨道:「還興翻我房間的?」
祝唯我看著他:「你解釋一下。」
「嗐!」姜望語氣輕鬆地揮了揮手:「一個老和尚的僧衣,淨禮小聖僧給縫的。暫且先放在我這裡,下次遇到他送給他。」
「是嗎?」祝唯我將信將疑。
「這麼點小事,我有必要哄你嗎?」姜望有些不耐煩了:「你要實在不信,回頭淨禮小聖僧過來,你自己問他唄。」
淨禮小和尚都搬出來了,淨禮是不會騙人的。
祝唯我也就一言不發地走了。
很沒有禮貌。
「嘿!你這人!」姜望用手指了指,但終究沒有罵出聲。
祝唯我猛地一回頭,姜師弟抬起來的手指也放下去了,含笑道:「慢走,注意腳下。」
咚咚咚。
祝唯我踩著樓梯走了。
但旋即又有一陣更急促的踏梯聲響起。連玉嬋以流星趕月的姿態,越過祝唯我,大步衝到靜室里來,生怕姜望把她關在門外。
踏進房門後,先探頭探腦,在房間裡明目張胆地左右看了一圈。
「誒誒誒,看什麼呢?」姜望用長相思把她攔住。
「東家!我怎麼還沒有神臨呢?」連玉嬋收回視線,理直氣壯地質問。
當初可是你姜東家親口說看好我第一個神臨的,現在如何呢?林羨和白玉瑕都神臨幾年了!我還在天人之隔,隔了這麼多年!
姜望同樣理直氣壯:「你怎麼還沒有神臨,你別問我啊,你得問你自己,這些年有沒有努力修行?」
「我有沒有努力東家你看不到嗎?」連玉嬋一臉的不可思議:「這些年我冬練三九,夏練三伏,沒有一天偷懶啊。」
「是嗎?」姜望問:「那你怎麼還有時間來質問我呢?現在不應該在修煉嗎?」
連玉嬋被問住了。
姜望抬了抬手:「去吧,把門帶上。我要修行了。你不努力,也不要影響我努力。」
連玉嬋默默地帶上門,但又推開,強調道:「東家,我還沒神臨呢,你得負責任。不要哪天突然就消失。」
「我說你們今天怎麼這麼莫名其妙。」姜望很是不耐煩:「我還沒超脫呢,誰來負責任?你在店裡端盤子,我給你發工錢就算是負責任了。趕緊去忙你的,別逼我扣你工錢。」
砰!
連玉嬋把門帶上了。
姜望臉上的表情一瞬間都消失,像是偶起皺痕的水面,被一種寂寞撫平。
他靜靜地看了一陣門板,然後才轉身。慢慢地、慢慢地走到了牆角的位置,面對著這口泛黃的小藤箱,動作遲緩地坐了下來。
他所有的情緒都藏在牆角,聲音咽在肚裡。
「對不起了,老和尚。這最後一件事。我也不能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