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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8章 此路不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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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病嗓門雖大,但是罵不過他,悻悻然閉嘴,轉身就要離去。

但禪房裡的黃臉老僧並不罷休:「放佛爺出去!佛爺數到三,別逼佛爺罵狠的!」

「一!二——苦命你這個死胖子!你這肥頭大耳的死胖豬!老子知道你在聽,別給我裝死!一天到晚聽牆角,事到臨頭不吭聲,你配當這個方丈嗎?你配嗎?苦性不死,輪得到你?死胖子!站出來!你再不出來,我就罵你師父了!」

苦命愁苦的聲音幽幽響起:「我師父不也是你師父嗎?」

黃臉老僧指天罵地:「好啊你這欺師滅祖的東西!罵咱師父你都不在乎了!」

苦命不吭聲。

「世尊!」黃臉老僧又高聲:「世尊也不是個什麼——」

「住嘴!」苦命胖大的身形一下子撞進禪房裡來: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你瘋了!」

一臉病瘦的苦病、非常嚴肅的苦諦,也都踏進禪房裡,嚴厲地看著他。

他們這一輩師兄弟,還活著的,算是齊聚了。

誰也沒有想到,黃臉老僧竟敢謗佛!這簡直觸犯了修佛者的底線!

「呵呵呵……」黃臉老僧從地上爬起來,滿臉無所謂,吊兒郎當地道:「佛爺早就瘋了,非止今日,你們是今日才知嗎?!」

「我知曉你的心情。但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,我們都經歷了這麼多,都知道世事不會盡如人意。即便修成了佛,很多事情也不能改變!」苦命長嘆一聲,愁苦的臉上,有些無法掩飾的疲憊:「山門傳承至今,你我都不能夠任性。你不要再胡攪蠻纏。紫虛真君這張符,已經算是警告——到此為止吧!」

「那就到此為止。」黃臉老僧,抬起手指,一一指著他們:「苦命,苦病,苦諦。你們聽好——」

他用一種罕見的認真,平靜地說道:「從今天起,我正式脫離懸空寺,我們的師兄弟緣分,就到這裡。」

「你把懸空寺當什麼地方?」苦諦怒道:「你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,說脫離就脫離,說回歸就回歸?」

「別跟我大小聲!」黃臉老僧猛然指著他的鼻子:「沒大沒小!師兄們說話,輪不到你開口!」

苦諦瞬間暴怒。

苦命輕嘆一聲:「你是認真的?」

「你們用他的好處,卻又不出手幫他。口口聲聲佛緣善信,遇事就縮頭!算什麼聖地!當我稀罕待在這裡嗎?」苦覺用手指著自己:「我!苦覺!今日脫離懸空寺,永不再回來!此言天地共鑒,諸佛為證!」

「滾開!」他大步從幾個和尚中間走過,還故意撞了苦諦一下,獨自踏出禪房去。

一位真正脫離懸空寺的當世真人,懸空寺的確沒有再阻止他的理由。

苦命和苦諦都不再說話。

獨是苦病追了幾步,追出懸空禪境,追上雲空:「你就算不為自己想,也要為淨禮想一想吧!」

黃臉老僧道:「淨禮已經長大了,懸空寺的未來都屬於他。他是個命好的。我現在要去救那個命苦的。」

苦病無言以對。

「拿著!佛爺要走了,留點墨寶給徒弟,不許偷看。」黃臉老僧忽而甩了一沓信,砸在他懷裡:「等我家淨禮當了方丈,先叫他撤了你的降龍院首座,沒點眼力見!」

然後就這樣罵罵咧咧的……踏空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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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,呼。

輕風過長河。

六道身影忽然出現,懸立長河上空。

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鶴髮童顏、身形高大的老者,他皺住眉頭:「永鎮山河璽鎮壓了此方,氣息也很難捕捉了。」

「此言不妥。」面容奇古的陳皮道士又開始反駁:「這個『難』,是相較於什麼而言?可有什麼標準?你不能無緣無故就說難,說難也體現不了什麼。」

沒人理會他。

身穿素色道袍的女冠茯苓,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:「氣息是不好捕捉,但我抓到了莊高羨的——他應該是打算在莊境翻盤,我們不如直接去莊國。」

靖天六友中看起來最年輕貌美,表情也最嚴肅的甘草,搖了搖頭:「對我們,對莊高羨來說,這都是太突然的一件事,本該在幾年後再發生,但對姜望來說,這就是他選擇的時機,為此他也肯定做了很多準備。現在他都已經把莊高羨逼成這樣了,會允許莊高羨逃回莊國嗎?」

白朮踩著一雙木屐,腳踏河波,風度翩翩:「不用著急,從這裡到莊國,就這麼一點路,慢慢跟上去就好。你們難道急著救莊高羨?」

「總要看著點情況,讓局面更符合我們的心情。欸,等等——」中年人模樣的半夏,忽地停下腳步,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:「我們好像還不能立即跟上去呢!」

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,轟——

有如流星飛墜,天降隕石,一道身影劃破長空,直接砸在了長河水面!

啪!

在高高炸起的水花之中,一身舊僧衣的黃臉老僧,緩緩地站起身來。

草鞋踩在水面上,僧衣泛黃而帶塵,人在水中是一個孤獨的倒影,他的身後空無一人。臉上的表情,卻是得意得很啊。

「不好意思了各位——」

他看著對面形象各異的六位真人,咧開嘴,露出一口黃牙:「我家徒兒在前方辦大事……不希望被人打擾。」

鶴髮童顏的蒼參老道,脾氣最是不好,見著這攔路的老僧,只問道:「你此來,代表懸空寺嗎?」

上次在兀魘都山脈,就是他和苦覺同行,也算是相較於其他真人,多一分熟悉。

苦覺拍了拍手掌,得意洋洋:「懸空寺算個屁!我已將他們踹開了,從此沒有關係。今天站在這裡的,是『大千世界最上佛,古往今來第一尊』……你苦覺佛爺!佛爺只代表自己!佛爺還不夠嗎?!」

他喋喋不休:「爾等要是識趣,現在就乖乖退去,佛爺認得你們,佛爺的拳頭可認不得——勿謂言之不預也!」

靖天六友互相看了看。

同樣站在河面上的白朮,笑了笑:「既是只代表你自己……那就再好不過。」

轟!!!

七道身影在長河上方,瞬間撞到了一處!

一觸即分。

苦覺的身影向後飄飛,又落回水面,一雙草鞋已經入水,如此仍然後退百餘丈,激起兩重浪。

雙腳一錯,停在水面。兩道長長的水壑,也因此鼓盪開來,拍向兩岸。

此刻他是一個半弓的姿態,不是佝僂,而是弓拉滿弦。

他一隻手在前方,虛按著河面,好像抓住長河,懸停道身。另一隻手放在身後,好像按住虛空,撐穩自己。

稀疏靈光自此身向外溢,瞬間強烈起來,仿佛靈光無盡。

他像是一顆埋在石頭裡的翡翠,在此刻剝開了石衣,終於顯見光彩。

「真可惜啊……」他笑著說:「我那個逆徒,見不著我此刻英姿。難叫他心服口服!」

枯眉一揚,僧袍驟然鼓盪,枯瘦的身體裡,迸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。無窮無盡的靈光,似海嘯山崩,向四面八方鋪開。卻因為永鎮山河璽的鎮封,不見於長河之外。

但何須為人見?

老和尚又不是為人間。

此來,為一人而已。

身是五感,心是七情,意為六想,靈乃三慧,是所謂聞、思、修,受菩提。

身覺,心覺,意覺,靈覺……

他咧開嘴——

「此路,不通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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