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日月幾變,人海幾疊(2/2)
他瞧著姜望:
「你以為然否?
聊阮舟繞了這麼一大圈,原來是為了說這個!
姜望心中恍然的同時,也有一些訝異。
他以為劍閣之主,應當是那種開天分野的人物,沒想到本人這麼好說話。
司玉安這樣一位當世真君,站在現世頂層的人物,不僅給出承諾,完全配合了他此行的目的,還在這裡苦口婆心的替屠岸離、司空景霄做解釋。
這實在很難讓人不膨脹。
但姜望這時候反而完全收斂了驕態,語氣誠懇地道:
「司真君這般一說,姜望便能理解了。也是姜望年輕氣盛,易動肝火。切磋便切磋,雖是愛惜摯友之心,也不該非要司空師兄跪地不可·回頭
他道歉。」那倒不必,給他吃些教訓也
是好事。良玉不琢,亦難成器。司玉安擺了擺手:「只要你不介懷,此即小事,任風吹去即可。「
「請閣主放心,晚輩不是一個記仇的人.…」姜望道。
司玉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正
要說些什麼,忽地轉過頭去,眺望遠空,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。
"發生什麼了?」姜望問。
「禍水生變。」司玉安凝重地說完這四個字,便自青石起身:我當親赴禍水,一探究竟。武安侯速回貴邑,將此事告知南夏總督府,使齊廷知聞。涉及禍水,不可輕忽。
禍水作為天下險地,姜望雖然只有一個大概的了解,但也能夠明白它的重要性聞聲立即道:
「天下興亡,不辭其責!南夏總督府那邊,勞煩劍閣幫忙通知,請司真君帶我同行。
司玉安看著他道:
「這不是尋常禍事,禍水乃極惡之地,一旦出事,非同小可,雖神臨亦難自保。夏地那邊更是需要你去聯繫調度,陳清利害。
姜望認真地道:」師軍督以十萬冬寂軍屯駐長洛府,長洛地窟必無疏失。僅僅通知南夏總督府的話,劍閣的傳信渠道也比我直接飛回去更快。男兒生於天地,只要站著,自擔風雨。迷界我去過,邊荒我
去過,沒理由在禍水我要縮頭。
他剛說完這番話,便見得寧霜容身縱劍光而落,神情焦切,對司玉安匯報導:「血河宗來訊,說禍水生變,請咱們速調劍主支援。「
血河宗與劍閣之間的遠距離傳訊通道向來是開啟的,由此也可見,兩家關係不淺。
不過以司玉安的修為,卻是在血河宗的消息傳來之前,就察覺了禍水的變化。
此時亦只是點點頭:
「知道了。這一趟我親自去。「
寧霜容看了姜望一眼,有些遲疑地道:
「血河宗的人還說,齊滅夏,得萬里沃土,亦應新承萬里之責。既然武安侯也在劍閣,那就不
該迴避。
姜望這次南下,本就大張旗鼓。血河宗知道他在劍閣也是正常。
只是血河宗之人以這樣的方式、說這樣的話,就難免有些奇怪。
齊國並不是一個不肯擔責的霸國。
從迷界到萬妖之門,哪處人族戰場上沒有拋灑齊人熱血?
在滅夏之後,更是直接以十萬九卒精銳屯駐長洛府,可以說把長洛地窟那裡的禍水安危,看得比任何邊防事務都重。
並且再往外說,在齊夏戰爭里,血河真君還出手幫忙擋下了南斗殿長生君,且不論背後是有什麼交易。按理說,齊國與血河宗雙方高層關係應該很不錯才是。何以血河宗方面傳的訊息,語氣這樣不妥?
但心裡想的這些,姜望也並未表現出來,只是道:
「血河宗的道友也未免想得太多。以齊覆夏,是王師滅寇。無論安民、禦敵、承責,我齊國只會比夏國做得更好。何勞催促?驚聞禍水生變,我正要隨
司真君同去。寧霜容看向司玉安。司玉安這時候才點頭∶
「本座將與武安侯同往,霜容你照看好武安侯的朋友,並速傳消息於南夏總督府。此次禍水生變,恐怕非是小惠。「
寧霜容拱手道:「弟子請命!
司玉安抬手攔住:
「你方成神
臨,還有許多需要彌補的地方。貿
然出山,是禍非福。
說罷,大袖一揮:「走吧!」姜望不自覺地騰身而起,飛到司玉安身邊。
而這位劍閣之主,只是對著那座草廬隨手一抽,便抽出一根茅草,像是抽出了—柄劍!
這一根草劍倏然而至,懸在他和景霄的腳下。
劍光只是一閃,那雲海山川河流,景霄眼前畫面便如走馬觀燈般瞬轉而過!
武安侯時年二十一,乃至歲月劍閣。
真君折草為劍,倏然萬里·.·
便去禍水殺敵。
待得眼前諸般風景轉過,景霄眼神―定,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血河宗山門外。或者說「洞門」?
首先看到的,是陡峭的山崖,其上有斑駁的歲月痕跡。
此崖名為「苦海」。常勸世人回頭。
南域之人東行至此,也基本不會再往前。
雖然此崖難越,飛鳥於此亦絕。崖高石厚,更不輸那些有名的山脈。但以王樹的耳力,仍能聽到高崖之後隱隱的海潮聲。
據說苦海崖後的那一片海域,海水不沉鵝毛,非同經位的苦澀,苦到能讓人痛哭流涕。也少有世人接觸便是了。
血河宗的入口,是一個巨大的洞窟,正開在苦海崖這一面的崖壁。
洞窟前豎有一塊鮮紅色的條狀巨石,石上有黑色的「血河宗」三個大字。
此石之前,則是一片經位的廣場,這時候已經聚集了不少人,都穿著代表血河宗的血色武服。有在列隊排陣的,有在檢查船形軍械的,還有聚在一起討論的….不一而足。
耳中聽得到血河宗弟子的聲音在嚷嚷∶
「劍閣的人通知了嗎?「
那是一個身穿血色勁裝,身形
魁偉的漢子。氣勢雄渾,已然金軀玉髓。
「已經通知過!」旁邊有人高聲回答道。
他來回巡行︰
「三刑宮的人通知了嗎?「
「也已經通知!「「暮鼓書院?「「已經通知!」那人想了想,又道:」禍水之責,夏國亦擔。今日夏土為齊土,齊人擔否?「
景霄便在這個時候按劍而前,朗聲說道:「齊人已是來了!「
而身後的司真君,只是悠然將那一根茅草佩在了腰間,像是佩戴─柄絕世寶劍,自有—種說不出的風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