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8章 不敬者死(2/2)
當場以額觸地,再不敢抗辯:「元赤顏被豬油蒙了心,受妖人迷惑,貪圖小利,
上瞞朝服廷父兄,下欺丁戶百姓,使邪教流毒,此誠罪該萬死!無論宇文公子怎麼懲罰,哪怕五馬分屍,兀赤顏都願意接受!」「何制於此?」宇文鐸一臉驚訝:「你哪有那麼大的罪?」在兀赤顏驟然燃起希望的眼神里,宇文鐸臉上的驚訝散去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不可觸碰的冷漠:「你赤哈部只不過提前知曉了國策提前泄露出去而已。」
「不!絕非如此!」兀赤顏的眼睛囊時被驚恐充滿,他膝行幾步,靠近了馬車,拼命磕頭:「我壓根事先不曾知曉國策,我父我兄更是對這邪教絕不知情。我可以對蒼圖神發誓,我可以拿我的生魂發誓,赤哈部何曾有提前知曉國策的本事,我又豈有泄露國策的膽子?那無老母與我秘法元石、承諾每月定例,我受錢物所惑,鋌而走險。整個事情,便只是如此!兀赤顏罪不可赦,應受干刀萬剮,但只求宇文大人將怪責止於兀赤顏,毋累我無辜族人!」
一會工夫,他額頭已經磕得一臉的泥土草屑,再不復半點草原貴族的姿態。宇文鐸下巴微抬:「你的意思是說,我有意牽連?「
「我無此意,我無此意。」兀赤顏已經涕淚橫流,雙手顫抖著向宇文鐸作揖:
「求您,求您給條活路。」「什麼活路死路的我聽不懂,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?」宇文鐸施施然轉過頭去:「呵,人已經拿來了。「
卻是那邊戰鬥已經結束,高行武已經擒下無生老母,無生教核心教徒除去當場擊斃的,還存活四十三人,也都被宇文家的武士捆縛著一起押過來。
宇文鐸這才對兀赤顏道:「起來吧。在旁邊好生聽著。等我談完話,希望你能知道要跟我說什麼。」
姜望一言不發地站在馬車旁邊,像是宇文鐸這位貴公子的貼身侍衛。甚制用禍斗印,將自己的氣息壓製得更為普通。
宇文鐸有宇文鐸做事的風格,草原也有草原固有的傳統。他的豪邁爽直未必是假,但此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、輕易拿捏兀赤顏命運的他,
也確然是真實的他。
那白髮老嫗被高行武擊碎了雙手、貫穿了臟腑、用一條鐵索穿著,就那麼鮮血淋淋地拖了過來,摔在馬車前。這個號為「無生老母」的老婦人,看起來無甚殊異,尋常得緊。此刻在地上蜷動著,瞧來十分可憐。
而四十三名無生教核心教徒,在她身後整整齊齊地跪定。高矮胖瘦不一,除了臉色都有些蒼白,倒也沒見著什麼別的共同點。每個人脖子上都架著一口刀,令他們不敢動彈、不敢吭聲。
那些高呼為神主而死的,都已經被殺死了。
這些核心教徒里,有一部分是赤哈部落的族人,但是他們的小公子現在都跪在宇文鐸面前,其他人又怎敢置喙?高行武上前匯報:「公子,名單上的所有核心邪教教徒,當場殺死二十三人,擒拿四十三人,並無一人走脫。「
宇文鐸抹了抹辮髮,從馬車上跳下來,走到無生老母面前,用靴子將她的腦袋挑高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:「你知不知道,在以前的時候,偷偷摸摸來草原傳教,被抓起來會怎麼樣?」「嗬嗬嗬。」老嫗跪在地上,仰著臉,滿嘴的血,卻看著宇文鐸,一直在笑。笑得怪異,笑得恐怖,笑得無所畏懼。
宇文鐸看著她,並不再說話。刷!
一名武士馬刀斬下,一顆無生教教徒的頭顱滾落。靜默了幾息。
刷!刀鋒閃過。又是一顆頭顱。
有求饒的一「等等,等等,你想問什麼,老母知道的我都知道,別殺我,我什麼都說!」有詛咒的一「膽敢褻瀆神靈,殺戮神仆,你將死無葬身之地,永世不得超生!」
但從頭到尾,宇文鐸只是看著無生老母。那些宇文家的武士,也並不發出別的聲音。
只有馬刀一次一次地斬下,只有無生教教徒的頭顱,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。這沉默蔓延的壓力,像是將人按在深水中。
無生老母終於不再笑了。
她怨毒地看著宇文鐸:「你是誰,你想做什麼?」繼而她發出一聲痛呼,「啊!」
她的左耳被削掉了!
「我不習慣別人問我問題。」宇文鐸說著,將猶帶一抹紅色的馬刀,扔回武士手裡。他的語氣很是隨意:「這樣,不如你來告訴我,你是誰,你想做什麼?」
很明顯,在蒼羽巡狩衙的時候,宇文鐸一定是一名非常合格的飛牙,很會掌控訊問的節奏。老嫗此時已是滿臉的血,過度虛弱的身體,和不斷加碼的壓力,幾乎已經擊潰了她的防線。她額抖著,緩慢地說道:「我是無生老母,我來草原傳播神的榮光。」
「在你們內部,無生老母是個什麼位置?」
「無生老母是我自封的,方便在草原傳教我在我教的位置,是地靈使。」「七十二地煞。」宇文鐸有些驚訝了:「你們教派很強大嘛!」
老嫗道:「我只知道我是地靈使,只知道草原駐地的情況。不知道其他地煞使者在哪裡,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個,也不知道教派到底有多強大。」
「很合理。」宇文鐸點點頭,又打量著她道:「說實在的,看你這副樣子,我都不太忍心下重手。你這麼大年紀還出來害人,想來一定是有苦衷的。說說看你是怎麼加入無生教的?「
鮮血在深深的皺痕里緩慢移動,老嫗一臉木然,眼睛也很空洞:「那是我成婚不久的時候。有一天晚上,家裡遭了賊。他們一共有三個人,拿了兩把殺豬刀,一把錘子,把家裡值錢的東西全拿走了。他們說,我好好陪他們,他們就不殺我們。我陪了。他們還是抹了我丈夫的脖子,捅了我兩刀。又放了一把火,燒了我的家。我跳進水缸里,沒有被燒死。那時候我想,誰能幫我報仇,我做什麼都願意。神回應了我。「
「成婚不久?」宇文鐸打量著她:「請教芳齡?」」二十有一。」老嫗道。
沉默了片刻,宇文鐸道:「說說看你的神吧,長什麼樣,顯露過什麼神跡,有多強?「
「我從未見過,弛只出現在我心底,那是一個聲音,好親切」老嫗喃喃地說著,忽然間眼睛翻白,直愣愣地盯著宇文鐸!聲音也變得陰森可怖:「你以為神是什麼!?」
無生老母被秋出來的那座大帳里,就供奉著她的神。
慘白色的神宛,無面目的木塑神像,供奉的白燭一切都很是熟悉。高行武摘住了無生老母,沒有注意那些陳設。
姜望自然注意到了,但是他沒有提醒宇文鐸,也沒有第一時間掃掉那神龕,只是默默地觀察著一切。上一次在成國走得匆忙,行動上以隱蔽為主,他自問那時候的實力還不足以與張臨川接觸。
今日自然不同。且不說他已經成就神臨,可以應對絕大部分意外。更重要的是,這裡是牧國,什麼邪神來此,能夠不被鎮壓?張臨川就算再恐怖,還能在這裡變了天?
恰是在無生老母提及神祇的時候,本來熄滅的白燭瞬間點燃,氨氳出隱隱的香氣,神龕中那無面的詭異神像,忽然睜開了一對眼睛!老嫗在這個時候掙脫了所有束縛,聲音干啞如老鴉,嘶吼著一躍而起一
「不敬者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