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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9章 良夜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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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喂!」

前方有一條小巷,略窄而長,斜出來一支酒旗,飄揚在風中。

老舊的酒坊是閉了門,也熄著燈,並不待客,但窗子後面卻響起聲音。

黎劍秋回過神來,循聲看去,下一步便踏進小巷,穿入酒坊裡間,在一張條桌前,斯文地坐下了。

沒有燭光的房間裡,滿臉絡腮大胡的莊國大將軍,正在陰影中坐著。條桌上擺著幾個下酒菜,以及一碗米飯,一杯白水。

「大過年的,你在外面瞎轉悠什麼?」杜野虎先問道。

「總要時常出來走走,看看大家生活得怎麼樣。」黎劍秋道:「改變不了自己的愚蠢,至少做決定之前能多想一想。」

「在這裡看可沒什麼意義。」杜野虎毫不委婉:「首都哪裡看得到真正的生活?」

「你說得對,平時我也不在這裡走。或許是因為,今夜總歸是除夕,下意識的不想走太遠……」黎劍秋正襟而坐:「你呢?怎麼沒去雲國?」

「下面好多弟兄都在值崗呢,我哪裡能走。」杜野虎瓮聲道:「以前只管打仗,只治一軍,不知要負責的軍隊多起來,是這樣複雜的事情。老段當初也只教了我一部分,說我沒必要學太多——誒你說他當初是不是不相信我能做大將軍?」

黎劍秋只是淺笑。

「我也不相信的。」杜野虎自己也在笑,咧著嘴:「我的才具很普通啊,腦子也不夠靈光。要更努力一點,才對得起那些相信我的人。」

說到這裡,他頓了頓:「一起吃個年夜飯?」

當今新莊的國相大人,默默看了一眼簡樸的桌面:「就喝白水嗎?」

「一個人的時候不能喝酒。本來看書就費勁,喝了酒更看不懂。」杜野虎熱絡地道:「我給你拿一壇?」

「不用。喝水就好。」黎劍秋本想問問為什麼不點燈,但最後只是道:「說起來,這大過年的,你怎麼會一個人選這麼個地方坐著呢?」

「這酒坊老段以前帶我來過幾次,酒很好。我買下來沒再開張,偶爾來坐坐……這不是除夕嗎?我讓近衛都回家了。」杜野虎拿了一副碗筷,放在黎劍秋面前:「湊合吃點。咱們也算聚在一起跨年。」

黎劍秋笑道:「算是鄉黨!」

「我讀書雖不多,也知若在朝以鄉為黨,大概不是好話。」杜野虎『哈』了一聲:「但很適合我們。」

自莊高羨授首以來,整個莊國迎來戰略上的大轉折,中止了全面擴張的步伐。

莊國國力是必然不如先前的,但少了四面邊釁,軍隊專注於守關,新生的莊廷盡心於國家建設,新政之下,百姓的壓力確實是大大減輕。

當然,幸福是有實感的。莊高羨當朝之時,國家也是一天好過一天。新朝與舊朝要體現差別,還得是在獸巢制度上。

而它的改革,並不順利。

改革凝聚的民心,一時還不能體現意義。但開脈丹產量的驟減,是直觀地自削了國家的戰爭潛力。

他們是採用境內分區的政策,用優渥的條件讓人自願選擇是否生活在巢區。但無論條件多麼豐厚,人們都普遍不願意面對危險。

總有些人不得不遷往巢區,也因此漸而代表了社會底層。巢區居民和非巢區居民,漸漸產生分化,加劇了社會矛盾……而要緩解這種矛盾,目前來說最有效的做法,就是削減獸巢。

新政施行這麼久,才迎來矛盾的爆發,已是黎劍秋他們極力挽救的結果。

事實證明新莊朝廷的政策雖是經過反覆斟酌,仍然過於理想化。

理想因為過於理想,而被現實磋磨,這亦是現實的模樣。

迄今為止新莊的獸巢是在逐漸衰減的,境內百姓生活是安穩了,對外的聲音卻越來越弱,三兩年還看不太出來,因為當初的軍隊都還在巔峰。但等個十年八年,很可能就看到斷崖式的結果。

朝野間是有不少批評聲音的。

諸如「崽賣爺田不心疼」,已算不得難聽。「國賊」之說,也偶有提起。

「這幾年的實踐至少證明了一件事。」黎劍秋道:「解決不了開脈丹的問題,一切就都是細枝末節,怎麼修剪都於事無補。免不了一朝根朽樹老。」

「那怎麼辦呢?總不能放棄吧?」杜野虎夾一塊紅燒肉,扒了一大口米飯,咕噥著道:「總要再試試。」

黎劍秋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來,笑了笑:「當然,天還沒亮呢。」

年輕的掌權者們以「啟明」為國號,但天邊熹微尚早。

路長夜深,又是一年。

……

……

「又三更!」

「倚紅偎翠非年少,是昔日少年心不老。」

「欲叫甚麼染鶴髮,是章華月、雲夢柳、郢城花……」

戲台上唱詞咿呀。

戲院中坐滿了人。

一位面容端麗的女冠,緩緩走進過道里。

明明十分擁擠的戲院,她所行之處,總能出現縫隙。就這樣目標明確地走到了倒數第三排的位置,繼續往裡走,最終在白髮男子旁邊坐下了——此處本也沒有空位,但在她走來的時候,就已經出現。

「認識你這麼多年,沒想到你也會來這種地方。」女冠左右打量著嘈雜的環境,語氣隨意。

白髮男子淡淡地說道:「天下真人算力第一當面,世上還有你不能想到的事情嗎?」

自余北斗死後,或者更準確地說,是自他晉級衍道那一刻起——天下真人算力第一的名頭,就已經換人,落在天機真人任秋離的身上。

來者正是任秋離。

「在這新春佳節,大年初一,你一個人跑到楚國大城的戲院裡,擠在人堆中聽戲——」她嘖了兩聲:「真的很像那種老無所依的孤寡老人。」

「是嗎?」白髮披肩的陸霜河淡聲道。

「到底是易勝鋒的死,讓你感到孤單了嗎?」任秋離問。

陸霜河靜靜看著戲台,甚至不去否認。當然也絕無可能同意。

「好吧。」任秋離頗感無趣地道:「是我這個做師伯的比較難以忘懷,他跟著我的時間比跟你多。」

「這不是時間的問題。」陸霜河淡淡地道:「情之一字本就不必,你更不必記得一個無情的人。」

易勝鋒是極似陸霜河的人,到現在任秋離也不知,自己偏愛這個師侄,是否因為那如出一轍的無情。

卦師都是智者,唯獨難以自測。

最後她問道:「天地紅塵藏殺念,你要這樣養自己的劍。那個人真的帶給你這麼大的壓力嗎?」

「無關於他。」陸霜河平靜地道:「只是對於我自己的那一刻,我必須要用最強的狀態來等待。」

再過四個小時,這個月就結束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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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【本章4k,為盟主「墨虛人」、盟主「ADEM」加!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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