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6章 雪後初會(2/2)
黃舍利看了他一陣,忽地莞爾一笑,拿起自己的酒杯,慢慢抿了一口,豐唇玉杯,映酒飛霞。
她將此杯遞來:「那你喝了我這半盞殘酒。」
黃舍利有一種野性的美,在這半真半假玩世不恭的笑容里,格外得到張揚。越放肆,越迷人。
姜望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退避:「有件事情我忘了跟黃姑娘說。」
「欸?」黃舍利挑了挑眉:「這麼緊張的時候,不要說煞風景的話哦。」
無論怎樣風波,姜望自有秩序,此刻頗顯幾分認真:「我可能已經心有所屬。不再適合開這種玩笑了。」
「可能?」黃舍利野性的漂亮的眼睛,很有侵略性地看著他。
「就是我也不太懂,我還沒有認認真真的,那什麼過……但我感覺……大約是如此吧。」姜望邊說邊想:「嗯,大約是的。」
「喜歡是很容易的事情噢。」黃舍利大大咧咧地道:「我哪年不喜歡個十個八個的?咱們及時行樂,逢場作戲,切莫當真。人生何其短,歡樂何其多,豈能為一朵花而放開春天?你是不懂,我跟你講……」
她看著姜望的眼睛:「不是吧,你來真的?」
姜望用手按著自己的心口,靜靜感受了一陣,不知怎麼的就笑了:「應該是真的吧。如果它不騙我。」
黃舍利一臉受不了的表情,撇過頭去,但很快又撇了回來,虎視眈眈:「打算成婚嗎?」
姜望認真地想了想:「如果真的彼此相愛,又能長久的話。」
黃舍利往近前湊,笑得露出白牙:「聽起來更刺激了。」
姜望:……
咻!
只剩青雲印記一抹,在座椅上緩緩散去。
「嘁,說不過就跑,還青史第一真呢,真沒意思!」黃舍利把酒杯頓在桌上,往後一仰,靠在椅背。椅子往後半倒的同時,順便把穿著皮靴的雙腿也抬起來,架在桌上。
就這麼支著椅子懸坐。渾圓有力的兩條腿,像是連接桌椅的橋,有一種踹破這穹頂的力量感。
她悠閒地哼了一陣小曲兒,拿出一迭玉牌,想著該翻哪位美人的名字。好一陣之後,終是停下來,對著滿桌還沒來得及動的美酒佳肴,難得地嘆了一聲:「難道是老娘還不夠淑女?」
……
……
「唉!」
太虛閣樓中,九座環立。
一月一次的太虛會議,如期召開。
會議還沒開始呢,某黃姓閣員就在那裡長吁短嘆,唉聲嘆氣。
向來踩著時間來參會、也極少發言的蒼瞑,今天是早早地就在太虛閣里坐下了。他期待的自然不是第三次會議,而是某方勢力的第三次缺席。
此時倒是有閒心問了一聲:「黃閣員怎麼不太開心?」
黃舍利好像沒聽到般,沒有吭聲。
劇匱和鍾玄胤總是最早到場,今天也沒有例外。只是一個坐得像石雕,一個手上捧一卷舊竹簡、逐字逐字地看。
一身黑衣、堅忍沉默的秦至臻,雖然表情嚴肅,坐姿端正,但誰都能看得出他眉宇間的輕鬆。
斗昭則正好相反,雖然姿態隨意、表情玩味,視線卻似刀鋒。在哪裡漫不經心地撇轉,好似磨刀的過程。
姜望和重玄遵聯袂降臨太虛閣樓,姍姍來遲的他們,還意猶未盡地彼此傳音講了兩句,這才散開,各自歸座——他們剛剛順便切磋了一場,一直到會議開始前都在復盤。
「你剛剛問我什麼?」黃舍利忽然問蒼瞑。
蒼瞑都不記得自己說過話了,愣了愣,才道:「我說,黃閣員好像不太開心?」
黃舍利長嘆一聲:「唉……失戀了!」
姜望一屁股險些沒坐穩,用手撐著扶手,才算坐定。
鍾玄胤的眼睛從竹簡後面升起來,順手抄住了刀筆,不動聲色地道:「黃閣員說的是哪一段啊?」
「咳!」姜望故技重施:「咦?李一怎麼——」
幾乎是在他開口的同時,點點幻光結成影。
道髻、鋒鬢、劍眉,極其鋒利的一張臉,卻嵌著天真、冷漠、不見情感的一雙眼睛。
身上的白色道袍無一絲點綴,極簡極真。
他就那樣在僅剩的空位上坐下了,仿佛他從來沒有失約過。
李一,來了!
李一沒有說話,眾人也都不言語。
延續了一段時間的沉默後,劇匱開口道:「好,人到齊了。我宣布第三次太虛會議,正式開始。」
他左右看了看:「在議事之前,我先說一件事——鑑於太虛閣體系已經建設完成,大家的工作也都得心應手,以後太虛會議改為半年一次,因緊急事態而召開的臨時會議不在此列,大家是否有問題?」
在第二次太虛會議里,圍繞著太虛閣員鋪開的諸殿部屬,就已經把各類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。幾位閣員坐在一起,反倒沒太多事情可以討論。也就是姜望拿出星路之法來推廣,才令它有了分量。
若是閣員聚首,每次都只是坐在一起聊聊天,對於進步飛速的年輕真人來說,無疑是時間上的巨大浪費。
然而大家都很默契的沒有那時候就調整太虛會議時間,分明就是為了迅速湊夠李一的三次缺勤,把他踢出太虛閣,換一個好拿捏的過來。
不過事實雖是如此,大家也本不必把話說得這樣明顯,在下個月或者下下個月再提出調整會議時間,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,面子上也能說得過去……
但劇匱顯然不是一個會考慮誰面子的人。甚至於說,誰破壞規矩,他就要落誰的面子。
眾人一時都沒有說話,都在等李一的反應。
這位第一個打破三十歲洞真記錄,在道歷三九一九年冠絕天下,被景國倚為勝負手的絕世天驕,是會一怒拔劍?還是拂袖而去?
李一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。
好像他也是等待的一員。
過了很長一段時間,或許是察覺到眾人或明或暗看過來的目光,他抬起那雙鋒銳至極的眼睛,看著劇匱,問道:「需要我做什麼?」
這目光的確銳利非凡,但劇匱的確沒有捕捉到挑釁的意味。就好像,單純的就只是疑問。
「同意或者不同意。」劇匱說。
李一『哦』了一聲:「同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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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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