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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4章 終究天下一局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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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雪兩國對長城的權責,也都公平對等。

當然,秦長城要遠長於雪長城……可這也是應有之義。雙方國力如此,總不能叫秦國過多遷就。

看罷國書,洪君琰長嘆一聲:「嬴兄胸懷,我不如也!」

「非也。」嬴允年道:「只是洪兄為君,我去位,所思所慮已不同。」

洪君琰真情實感地道:「我謀雪國萬世,兄長謀人族萬世。我與兄長的差距,就是雪國和現世的差距。」

嬴允年笑道:「然則雪國未嘗不可以為現世。愚兄祝你成功。」

雷海上空的許妄面無表情,王西詡氣息平靜。

自家太祖祝別人一統天下,這感受還真是新鮮。

洪君琰將國書鋪開在空中,抬手召來一方天子璽,重重印下:「即締此約,共築長城!秦黎為好也!」

「黎?」

「好叫兄長知曉,雪國與西北五國並國,新國號便為此。長夜已盡,日之將出,是謂『黎』也。」

「好名字!」嬴允年贊道:「國之大者,黎民百姓!」

洪君琰聽罷肅容,收攏國書,交還嬴允年,禮道:「兄長教誨,必不能忘!」

「這算什麼教誨?」嬴允年笑了笑,將這封加蓋兩國天子璽的國書,推回許妄手中,又道:「六合天子的路,我最終沒能走通。但令我寬慰的是,姬玉夙、姞燕秋他們,也都沒有成功。自己的失敗固然難受,別人的成功更讓人眼紅啊。」

洪君琰半真半假地道:「我現在就很嫉妒。」

「你還在路上……如今我走出新路,是很期待天下一統的。想看看我當初未能實現的理想,是怎樣的現實模樣——」嬴允年暢想了片刻,頗有幾分認真:「代表我們這些活躍在道歷新啟之年的老傢伙,跟現在那些心比天高的君王戰鬥去吧,須叫他們知曉,當年我們是怎樣在爭。」

洪君琰道:「若我最後贏了,我就這樣說,若我沒能成功,我就誰也不代表,不給你們丟臉。若有哪個後生斬下我的頭顱,我會告訴他,我是道歷新啟之年的避戰者,無法代表那個年代的巔峰。」

嬴允年哈哈大笑。

洪君琰亦大笑。

兩位開國之祖,笑聲迴蕩雪原。

所有人都看著,也聽著。

此為先代的恣肆,

史書上的名字,尚在人間鮮活。

接住國書的許妄,這時候道:「太祖容稟,我軍已退出凜冬城,釋放了俘虜的將領,在關口休整……最新情報,荊國三軍,捧日、龍武、鷹揚衛,已經停止游弋,我想他們應該是知道了您的存在。」

捧日軍乃荊國六護軍中的前護軍,此亦天子親軍,由真人尉獠擔任副都督,代天子而掌。

龍武軍則是荊國六護軍中的下護軍,龍武大都督鍾璟,正是同冬皇交手過的那一個。

鷹揚衛屬於七衛之一,鷹揚衛大將軍中山燕文,乃是邊荒八千里碑的立碑者。

如此三軍出關游弋,自不可能是郊遊而已。

許妄的奏報,將人們拉回現實。這可不是歷史,在史書上令人慨嘆的波瀾壯闊,在現實中卻是席捲一切的狂潮。絕大多數人只能淹沒在其中,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。

嬴允年對洪君琰道:「實不相瞞,這次割鹿軍和干戈軍過來,不是為了伐雪,而是為了防荊。臥榻之側起龍虎,荊國天子很難容忍,這也是可以理解的——但我們需要讓他冷靜一些。畢竟神霄世界開放在即,人族能不內耗,就不要內耗。」

荊國兵馬調動的消息,秦國人早於黎國人知,這亦是雙方國力差距的體現。

洪君琰感慨道:「兄長用心良苦。」

始終站在永世聖冬峰頂的傅歡,這時候也開口:「祖皇帝陛下,最新情報,楚國禮魂、神罪兩軍,停在了河谷外。我想他們,大約是為了祭祀英靈。」

楚有六師,顯威天下。禮魂和神罪正是六師之二,前者乃皇室親軍,後者幾乎是斗氏的私軍。

停則祭祀英靈,進則刀斧叩關。

這一套大家都玩得很熟稔,自是沒誰會不懂。

傅歡說他這麼多年沒有閒著,的確是沒有閒著,不僅僅是穩住雪國國勢,也不僅僅是促成西北五國聯盟並國而已。

嬴允年意味深長地道:「看來大家都需要冷靜。」

洪君琰誠摯道:「一切為了人族大局,為了備戰神霄。皮之不存,毛將焉附?此為最大的清醒。」

「是啊。」嬴允年的目光穿過天穹,仿佛已經跨越茫茫宇宙,注視到那個萬物競發的新世界:「希望我的老對手們,那時不要讓我失望。」

洪君琰道:「說起來,兄長玉成所有,唯獨惡了荊人……」

「終究天下一局棋,此得彼失,不可避免。」嬴允年只笑了笑:「到底是唐譽已死,不然以他的脾性,定然連夜找我扯皮。」

說著,他揮了揮手,便算是與老友作別。

他抬起腳來,往高處走。

步履是如此隨意,仿佛行走在他的庭院中……天地是屋宇。

「請……稍等!」從頭到尾都很謹慎、儘量避免捲入任何一方的姜閣員,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。

嬴允年略帶疑惑地看過來。

這是一個正在邁向超脫的恐怖存在,雖然他表現得如此溫和,但誰也不能忽視他所帶來的壓力。

姜望拱手道:「前輩心懷天下,念於人族萬代,晚輩敬佩不已。然,望有一事不明——」

嬴允年不置可否:「說來聽聽。」

「寧道汝以冬皇之身,引導龍門書院照無顏,走上一條她不能掌控的路。是否出自您的授意?」

姜望斟酌著措辭,太虛閣員身份能夠保障他絕大多數時候的安全。但嬴允年是絕對有資格成為意外的。

「我是說,在借假成真之前,寧道汝的所有行為、性格,都只服務於他的目標。這是您告知我等的真相。那麼在他還是冬皇的時候,晚輩實在想不到,他有什麼必要引導照無顏的道途。彼時那只是一個外樓境的修士,且與景雪秦荊都無關……」

嬴允年靜靜地看著他,忽然笑了:「我看你謹慎小心,老成得很。怎麼敢問這個?」

「我是一個能夠克制好奇心的人。在我能力不足的時候,我也願意忽略真相。」姜望深深一禮:「可是我的摯友,現在還在禍水拼命,他很想找一條路,救他的所愛,但竟不知路在何方。願前輩憐於萬一,略作指點。」

「問世間情為何物!」嬴允年感慨一聲,又點了點頭:「你很聰明,你說得沒錯。冬皇對那個叫照無顏的小女娃的接觸,是出自我的授意。我為何如此做呢?本來不久之後你們也都會知道原因。但既然你現在問了,那便現在告予你們——」

他說著,還看了鍾玄胤一眼:「史筆在此,也可記上一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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