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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90章 長生久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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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政並不為這種未知而不安。

面對楚國,他的了解從來都不足,他的準備從來都不夠。

但他永遠在面對。

就像角蕪山之高大,不改錢塘江之遼闊。

悠悠江河!

「你好像很開心?」忽然有個聲音問道。

這是一個冷肅的女聲,卻在嚴酷之中,體現一種無端的、遙遠的遐思。

聲音隨潮信同來,嘩啦啦,碎在潮聲里。

高政的身形在瞬間變得恍惚。

但有一隻羊脂白玉般的手,搖搖一按。高政便返虛為實,歸假為真。走不得!

這隻清晰的漂亮的手,來自一個混淆在斑斕色彩中的女人——不是說她身上的色彩裝扮有多麼絢爛多姿,而是她本身在高政這樣的當世真人眼中,只有流動的顏色。

不見其容,不察其貌,卻能感受到「鮮艷」和「迷人」。

僅僅清晰在視野里的這隻手,也足夠美好了!

當然,脫身不得的高政,完全不能獲得美好的感受。

「羅剎樓主!」他在長堤之上躬身拱手,十分謙卑:「不知尊駕要來,高某失迎,實在無禮!向您請罪!」

那位神秘莫測的三分香氣樓樓主,當世絕巔,羅剎明月淨!

在楚國正在圍剿南斗殿,大肆捕殺三分香氣樓修士的關口,她竟現身越國錢塘江。

高政第一時間請罪,而她只是張指下按,繼續按下!

天地間的色彩,大塊大塊凋落,好似秋風掃繁花。

高政的世界變為黑白二色,他也形容枯槁,發漸白而臉漸暗。

但他便咬著牙,艱難地喊出聲音:「樓主何以含恨見我,絕我命途?」

他在這黑白的世界裡站得筆直,雙手分開,仿佛兩色的分野,兩界的溝壑。

「豈不見,天心錢塘,民心越甲!」

他乃越國有史以來功業第一的名相,他在越國人心中的地位,冠蓋當今,超越所有。雖然他已退隱許多年。

在越國的土地上,他能得到無可爭議的、最多的支持。

此時國勢加身,民心加身。

他身後有山的虛影,身前有江的咆哮。山是隱相峰,江是錢塘江。山河越土的力量,支撐他的體魄,令他站直道軀。

他身上披了一件五光十色的甲,在黑白的世界裡,自有人心的顏色。越地人心庇護著他,令他不那麼輕易凋謝。

然而僅僅是這些力量,仍然不夠,仍然不足以阻止羅剎明月淨的按掌。

所以他又長嘯:「豈不聞,書山有路!」

儒家聖地之書山,正在南域。

作為當世顯學之一,儒家子弟遍及天下。

南域有宋國獨尊儒術,昔日夏國覆亡之際,也廷議過要舉國奉儒,以求書山之救。天下四大書院,個個是天下大宗。但都奉書山為聖地。

書山的力量,由此種種,可見一斑。

越國能夠在楚國的臥榻之側,酣睡這麼多年,亦無非是南斗殿和暮鼓書院的支持。但溯其根源,還是書山的注視。

若無書山注視,任憑高政長袖善舞,手段蓋世,又如何能拉著楚國坐下來談,如何能有令他功成名就的「隕仙之盟」?

此刻高政一句書山有路,便立即為自己開闢了生機。在那愈發寂寥的黑白世界裡,漸起琅琅書聲。

人心本無一物,生而貧瘠,在知識的山海里斑斕多姿。

高政憑此尋回色彩,短暫抵住了羅剎明月淨的進攻。

潮信退去的時候,羅剎明月淨沒有聲音。

潮信到來的時候,羅剎明月淨的聲音響起:「若叫你知我來信,恐怕不止是你等在此處。」

她從未來過錢塘江,或者說她來過但高政不知曉。

此刻整個錢塘江都在呼應她,以天地之象,為她掩飾人間之跡。高政所獲得的錢塘江的支持,都被堅定地分流了。

仿佛羅剎明月淨,才是此地的主人。

高政似乎不懂羅剎明月淨話里的敵意,也感受不到自己正在承受的危險,從容而笑:「若叫我先知來信,當掃榻以迎,備足越地之禮,盡我錢塘之風。當然,您若是喜歡清淨,我也好提前屏退百姓,自有寧心之游也。何至於像此刻這般,叫我手足無措,深覺怠慢啊!」

羅剎明月淨笑了笑:「我怕你屏退百姓之前,先把自己屏退了。令我無得而返。」

高政道:「越地多美酒,越地多名劍。樓主若求此,必不無得。」

羅剎明月淨道:「三分香氣樓里不缺美酒,也不缺名劍,豈不聞仗劍斬愚夫?我要你的頭顱——能借我否?」

她的聲音悠然,高政的鼻腔卻在溢血。

真人之血多少色彩難消,在黑白清晰、沉晦粗糙的臉上,流落兩抹蜿蜒的紅。

他咧著嘴,任鼻血順進唇里:「我何罪呀?」

羅剎明月淨輕笑一聲:「事到臨頭,知道問了?我且問你——楚國剿三分香氣樓,此兩家私怨也。你越國跟著湊什麼熱鬧?」

「何來這等事!」高政做苦思狀:「您難道是說,屈仲吾剛剛從越地帶走幾名三分香氣樓中層頭目的事情?」

「你高政覺得,此事不該驚動我?」羅剎明月淨反問。

「在下不敢議論您的意志。但實在冤枉啊樓主!」高政喊道:「屈仲吾那是虞國公府的真人,楚國與國同榮的三千年世家。入我越地,如入後花園耳。他來拿人,誰敢攔他?就像貴樓在越地活動,我們也不曾阻撓。越國勢小,唯緘耳閉目,勉全國體。我們頂多就是沒有阻止屈仲吾,絕不能算支持,更談不上摻和了貴樓之事!」

「是嗎?」羅剎明月淨語氣極淡:「我教奉香真人法羅,是如何泄露的行蹤?難道不是你們告知的斗昭,竟是我冤枉了你?」

「此事我並不知情,當與我無關!」高政勉力支撐,聲音漸漸不那麼自然:「但那斗昭驕橫霸道,提刀登門,料越廷那班酒囊,也不敢緘默。究根結底,竟誰之惡?樓主,奉香之死,其恨在彼啊!」

他艱難地抬起手,指了指隕仙林的方向。

「一會越國朝廷,一會隕仙林。」羅剎明月淨笑了起來:「你高政究竟是要將我這禍水,往哪個方向引?」

「樓主自為也!」高政勉聲道:「高某隻是剖析事實,陳列真相,萬無引導。山有其高,江河自流,何來罪過?樓主放了我罷!」

「放不得,放不得!」羅剎明月淨哈哈一笑:「我打不過宋菩提,惹不贏楚國,又要泄憤報仇,立威示警,只好捏軟柿子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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