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7章 失落之河,見聞之舟!(2/2)
第一次顯露於人前,卻是在此刻此時。
在殺伐之上還未有來得及表現,已然傲岸地駛入了失落之河。
祝唯我、卓清如、季貍,包括季貍的那一隻白狸貓,在這一刻全都恢復了視覺與聽覺,失落的見聞盡被奪回!可以目視、乃至於重新思考這條失落之河的本質。
「我知道了……」季貍說道:「陰陽真聖的傳承,不是留在某個具體的方位,而是留在禍水之中、關於『方位』的概念里!」
似於陰陽真聖這等層次的傳承,若只是簡簡單單留在某個蓮子世界,恐怕早就被攫取,或者被無處不在的惡觀破壞。
而整個近古時代是十萬三千年,諸聖時代又是近古第一幕……
陰陽真聖的傳承藏在禍水,迄今已經太多太多年。
它的存續方式、傳承方式,必然也要超出想像,擁有跨越時光的力量。
藏在關於「方位」的概念里,用失落之河為護城河,果然是真聖手段。
寧霜容在此時收回她的劍,作為劍氣羅盤的催動者、失落之河的引發者,繼承了劍閣官長青遺留劍意的她,是現場幾個神臨修士里,唯一保留了見聞、不曾迷失的。
但催動她目前層次所不能企及的隱秘,使得她消耗巨大,劍氣上的消耗由姜望替代了,心力的損耗卻無人能擔。
所以她的表情很有些疲憊。
此刻立於見聞之舟,俯瞰失落之河,看著依然看不清的混淆的河流,有些悵然地道:「姜真人,我們現在駛向何方?」
清新綠裙立白舟,河風吹發在中流。
官長青已經找到了陰陽真聖的傳承,甚至以劍閣獨有的秘法,留下唯劍閣真傳能得的訊息……那又是因為什麼,沒能去接受傳承,而坐困枯死在那方蓮子世界呢?
禍水危險重重,號稱現世最兇惡,尤其現在還身陷失落之河。
但立於此舟此人側,她很有安全感。
姜望只道:「看這條河要把我丟去哪裡。」
祝唯我、卓清如、季貍他們都在觀察失落之河,這等混淆一切,覆蓋視線聽聞,甚至吞噬念想的河流,即便是他們,也是第一次見。在見聞之舟的庇護下,他們才可以稍作觀察。
對此般河流的觀察,亦可算是對洞真資糧的補充,他們當然不會錯過。
唯獨是斗昭,觀察了半天腳下的見聞之舟。在心裡設計了十三種針對方法——暫還不能說破解,因為並未真正感受其威能,了解得也還不夠。但已經可以有大概的應對框架,真箇對上了,絕不會措手不及——這才風輕雲淡地看了一眼姜望:「這門道術不錯。」
姜望雙眸皆為赤金,暗以三昧火線,潛游於失落之河,尋找千萬年來,失落此間的見聞。隨口道:「比起斗氏的彼岸金橋,那還差得太遠……斗兄有沒有什麼補充?你覺得我在船上架一道橋怎麼樣?」
即便是斗昭,也願意承認見聞之舟的厲害。但姜望拿彼岸金橋做對比,屬於是跨星河碰瓷了。
他審視著船舷兩側翻滾的混淆事物:「我覺得你認真駕船,不要多想。」
純白之舟劈風斬浪,穿行在失落之河。生活在道歷三九二三年的年輕人,追尋近古時代的迴響。
在某個時刻,長相思和天驍都蓄勢待發,那洶湧翻覆的混沌事物,剎那一空。
見聞之舟躍出失落的河,飛在空中——
散成千絲萬縷的見聞線,如旋開的花束,盡都收回姜望的赤金眼眸。
眾人出現在一條漫長的甬道里,兩側是一望無際、直抵天穹的高牆,前後左右,分出八條岔路。前路曲折,不知通往何處。來路空無,那呼嘯而過的失落之河,已然呼嘯過去了。
卓清如舉手虛握,仿佛握住了一段繩索,那是她的『法之準繩』,略一分辨後,便道:「我們在失落之河的某一段,時空之書的夾頁中。看來這裡的確是陰陽真聖的傳承地。」
寧霜容道:「我劍閣前輩遺留的劍意里,只有引出失落之河、靠近傳承之地的方法,沒有更多信息。他應該只是得到了陰陽真聖傳承的信息,但自己還沒有來得及探索。」
季貍輕撫雪狸貓的後頸毛,側耳聽它喵嗚了兩聲,才道:「這處迷宮,雪探花也找不到出路。」
她移步上前,屈指輕叩高牆,聲音仿佛被牆壁吞食了,悶悶的並無響動。
她又提起畫筆,憑虛而描,畫一條黑色的細長獵犬,無聲無息地躍出,如影子一般,貼牆而奔,一瞬間就消失在轉角。
「消失了。」她說道。
不是細犬在視野里消失,而是這道法術已經被抹去。
祝唯我不說話。一縷金色的火焰,在槍尖無限凝聚,也愈發明亮刺眼。在那最為明亮的一刻,化成璀璨光線,疾射而出,在甬道轉角迅速折轉……卻突兀地斷在那裡。
像是一根實質存在的線,在那裡被斬斷了。
這座迷宮不被允許探知。
目光的盡處,也是所有光線的盡處。
斗昭也不另外再做什麼驗證,只道了聲:「我前,你後。」
便提刀邁步,率先走進這座陰陽迷宮。
卓清如、寧霜容、季貍、祝唯我走在中間,分據兩側。
姜望落在最後,統攝全局,隨時應變。
陰陽迷宮的高牆無限與天相接,牆磚之間並無間隙,有的只是規則間的分野。
姜望的目光巡行其間,感受古老時代的規則力量。
諸聖時代曾經盛極一時,「聖者」已然是最接近超脫的層次。
為何後來不再有?
為何諸聖都如煙?
諸聖失敗的根本原因,到底是什麼?
最近的一個有可能成聖的人,無疑是太虛祖師虛淵之,他開創玄學,借太虛幻境大肆發揚學說。
成聖肯定比超脫簡單得多,而又有打破現世極限的力量,遠強於常態真君。
虛淵之若行此路,未見得不是那一次太虛會盟時的破局之法。
但他為什麼沒有這樣選,仍然是堅定地要走兩條超脫路呢?
是因為現世顯學不可能被統一,大成至聖的路已經確定走不通,虛淵之志在超脫不輕移?
姜望自問不是那種生而靈慧多智的人,所以如饑似渴,常常注視著前人的路徑,觀想前人的所思,學習前人的智慧。
一路往前走,不放過任何細節。
最前面開路的斗昭,則完全是另外一種風格。他倒提天驍,大步而行,高牆之上物景不同,有的空白一片,有的紋路複雜。
其中許多圖案,他都認得出來,知道是一些「概像」。代表的是近古時期陰陽家與其它學派的一些學術爭論,當然都是陰陽家占上風的名篇。
這些「概像」具備意義深遠的道韻,若能深究其義,當能有所獲得。
但他只揀自己最關心的掠過一眼,對於其它內容看都不看。
大道一條,主幹一枝,他不需要那些繁雜的東西。
掌中天驍,已是天下。
他的皮膚之下,有隱隱的金芒跳動,號稱「萬劫不壞」的鬥戰金身隨時待發。傳承了這麼多年的陰陽迷宮,總該有些危險發生。
行走在這樣的地方,他並不期待傳承,但很期待危險。他期待近古時代消失的殺法,期待見證陰陽真聖的鋒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