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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11章 天下除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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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宗師明鑑!那孟天海狼子野心,志在超脫,諸般圖謀,豈用得著我等弱者?我們亦是受害者,這一生都能付予謊言,焉能見疑?!」

更有直接跪倒:「我對天發誓,從不知宗主是此等面目,亦從未參與孟天海之謀劃。若有半句虛言,叫我不得好死!」

……

陳情,恐懼,委屈,求懇,不一而足。

吳病已靜靜地聽他們陳詞種種,始終面無表情,最後道:「這件事情無關於你們自身如何。孟天海學究天人,融貫百家,深不可測。他吞人無數,未見得都是天驕。他化身萬千,未見得都已消亡。我們無法放縱孟天海逃生的風險,所以你們——」

他目光垂落,確保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意志:「全都要被帶回天刑崖,嚴加核查。你們不是特例,你們在外面的同門已經先一步被關押。我必須要告訴你們的是,哪怕查不出任何問題,三十二年之內,不會放你們出來。這是最後結果,沒有申訴餘地。」

「憑什麼?!孟天海吞人,我又沒吞人!」

「我不服!」

「冤枉啊吳宗師!」

在一片嘈音之中,吳病已只是一拂袖。

三百餘人皆不見,嘈音亦抹了,他冷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
「師尊。」寧霜容此刻看著司玉安:「沒有任何人能例外麼?包括游瓊英?我了解她的為人……」

游瓊英即是血河宗長老游景仲的女兒,也是寧霜容的閨中密友。

「整個血河宗,只有兩個人能例外——游景仲和張諫。」吳病已面無表情地道:「他們會被直接處死。」

孟天海在禍水布下這麼大的一個局,綿延如此之久。血河宗的高層,不可能全然無知,尤其是像游景仲和張諫這般的洞真之人。

寧霜容一時緘然,她實在難以想像游瓊英的心情——一夜之間宗門除名,父親被殺,自己也和全宗弟子一起,失去三十二年的自由。對於年輕修士來說,這是非常寶貴、高速成長的三十二年。

但最痛苦的一點是——作為好友,她相信游瓊英什麼都沒有做,可她也不敢確定游瓊英沒有問題。

正如吳病已所說,這件事情無關於血河宗門人自身。

誰能確認這些人里沒有孟天海的附身?

宋菩提和阮泅之所以急著去尋寶,寶物本身的價值只是一個方面。他們更要確保這兩件洞天寶具之上,不藏有孟天海的後手。

也許孟天海什麼都沒有做,也許他完全地煙消雲散了,但誰都不能冒這個險。

「大宗師。雖要囚禁他們,但因由與他們無關。此為法之精神嗎?」姜望出聲道:「晚輩的意思是,還有沒有別的辦法?」

他在血河宗並沒有朋友,不像寧霜容那般共情,但也無法對此漠然。那畢竟是上萬人的自由,畢竟是三十二年的光陰……他一路跌跌撞撞走到這裡,也才二十三年。

他能理解抹殺風險的必要性,尤其是在全程旁觀了孟天海的謝幕後。但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呢?

吳病已靜靜地看著姜望。

看得卓清如都緊張地出來說話:「師尊,其實弟子也覺得……」

「除非超脫出手,否則沒人能確保他們沒有被孟天海附身。往常或許還有機會請動超脫,但還有三十二年神霄世界就開放了,這件事情就不可能。」吳病已說著,也繼續看著姜望:「你知不知道景文帝的意思是什麼?」

景文帝素有仁名,乃是愛民如子的君主。他總不至於也覺得這麼多人的自由無足輕重?

姜望搖搖頭:「我想不到。」

吳病已取出一本散發著淡淡紅光的名冊:「我手上這本名冊,是血河宗傳承之冊。血河宗立宗以來的所有人,都錄名其上。」

他面無表情,聲音冷肅:「景文帝的意思是,讓我們照著名冊,追溯因果,一個不留。」

姜望沉默。

吳病已最後道:「這裡不是理想國,我們終究要為整個人族考慮。法的本質是公平,但人族立法,本質是為了人族的延續。這也是烈山人皇把理想國放在迷界的原因。絕對的理想,未見得就是正確。」

「神霄戰爭還未開始,三刑宮尚有餘力,我們就一個個地抓捕,審而囚之。三十二年之後釋放,就算孟天海真未死透,也不影響神霄大局。若是沒有餘力的時候,景文帝的意見,就是最簡單的辦法。」

「年輕人,我們也不見得就是對的,我們所做的事情,也需要等待時間的檢驗。未來如何,你們有你們自己的思考,我也期待你們的正確。但現在,規則我們先定下了。此事不必再議。」

他難得地說了這許多,目光從姜望身上移開,又掠過斗昭和重玄遵:「太虛閣在不久的將來就會開放,你們三個應該都會列席。我不期待你們的鐵律,我要看你們的自由。」

說完這些,他便不再理會這幾個年輕人,而是直接宣布道:「今天出現在禍水的所有修士,也都需要通過三刑宮核查,在苦海崖待足七天才能離開。現在——排隊進入紅塵之門,門後有人在等待你們。」

姜望終於明白,斗昭這般的三千年世家公子,為什麼突然一個人巴巴地跑去草原,又馬不停蹄地來禍水。

原也是為入閣造勢。

太虛閣員一共有九席,六大霸主國定然是一席都不會少的。

反倒是勢在必得的他,還未見得能把穩。

他正要跟斗昭說點什麼,扭頭過去,恰對上明晃晃的一張醜臉。

許希名背負長劍,一臉愁苦地看著他。

這次倒是姜望先開口:「我好像沒有叫你的名字?」

「所以我也不是來幫你的。」許希名說。

「那麼,是想繼續未竟的切磋嗎?」姜望按劍在手,已經沉念於潛意識海,準備觸動宗師。

許希名搖搖頭:「切不了。蓮華聖界誕生,我又被壓制了幾分。」

「那還真是遺憾。」姜望鬆開了劍柄,語氣惋惜:「我本來很期待你的劍法。」

「期待是不幸的根源。」許希名道:「就像我背負法劍,如今卻只有劍法。」

姜望問道:「第一次來禍水就看到你,好像那個時候你就在提醒我,血河宗的問題——孟天海已經失敗了,這是你所期望的嗎?」

許希名反問:「孟天海失敗後的世界,是你所期望的嗎?」

「我還不足以觀想整個世界,我還在看。」姜望說道:「但我期望孟天海的失敗,同時我期望不要再有許希名這樣的悲劇發生。」

許希名道:「若你還心懷惻隱,抱有軟弱的同情,你會再來找我的。」

姜望只道:「我父親曾經告訴我,惻隱之心是每個正常人都會有的,我想它並不代表軟弱。」

許希名並不同他爭辯什麼,只道了聲:「下次再見,我會給你一個驚喜。那麼,再會!」

「姜師弟?」

耳邊傳來祝師兄的聲音。

姜望循聲看去,斗昭、重玄遵、卓師姐他們都已經離開,只剩祝師兄在等他。劍眉星目,未掩於污。薪盡之槍,倒懸於空。

祝唯我道:「輪到我們了,走吧。」

再看蓮世上空的紅塵之門,門前的隊伍已經不剩多少人。

他飛身過去,默默排在了祝唯我身後。

不知道為什麼,他忽然覺得這扇古老的門戶,像一張血盆大口。

當他們走出這扇門戶,擁有五萬四千年歷史的血河宗,就已經不復存在。

天下除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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