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0章 以後不做白日夢(2/2)
姜望把『幸不辱命』咽了回去,只留下一個雲淡風輕的笑——我更輕鬆!
季貍默默地算著時間,道:「但是戰鬥持續了兩個時辰。」
斗昭面不改色:「畢竟是近古賢者,我會給他一點耐心。招式也過時,秘法也老套,任他都演遍,實在沒什麼好說。」
寧霜容眨了眨眼睛:「陰陽二賢這麼好對付嗎?」
姜望抱劍於懷,自然而然地靠在牆壁上,洒然笑道:「鄭韶可能有點弱吧,反正趙繁露挺強的。真不愧是陰陽小聖,諸聖時代的強者。一段剪影留於此間,也讓我很是費了一番手腳,才將其鎮壓。」
「強弱是相對的概念。」斗昭狀似隨意地以刀身拄地,咧嘴道:「陰陽小聖?我只能說區區一段剪影,不過如此,哪有資格試我的天驍!」
姜望看著他拄刀的手:「你把刀挪開說話。」
斗昭睨著他靠牆的脊:「你別靠著牆。」
「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沒禮貌?」
「你擺譜給誰看?」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,除了嘴巴,什麼都不動。
祝唯我嘆了一口氣,提起薪盡槍,走到了甬道最前,等待接下來的變化。
陰陽迷宮的變化持續了一段時間,大概只有季貍還在計算它的變化規律。最後靜止之時,所有的岔路都消失,這條甬道仿佛成了此方世界唯一的直道。
立於此間,頓感寂寥!
往後一望無盡,那失落見聞、不可觀想的混淆碎片,在入口外流動,顯然正是失落之河的某一段。直道往前,則是出現了一座懸空而立的五德之門。
此門呈五角狀,高大厚重。五角各有一個琥珀般的光球,分為青、赤、黃、白、黑五色,代表五行。
陰陽五行是陰陽家的根本,跨過這道門戶,顯然就能看到陰陽家在禍水的真正留存。
一路都走在最前面的斗昭,這時卻巋然不動,靜靜看著穹頂,仿佛在思考宇宙的奧秘。
寧霜容等人看過來。
姜望高深莫測地道:「前面不會有危險了。你們先過去,我跟斗真人還要處理一下手尾。」
祝唯我看了他一眼,轉身踏入此門中。
在他跨門的那一瞬間,卓清如連敕數令。
曰禁傷、繩矩、卻惡。
將已經不太修整邊幅的祝唯我,染得五顏六色。
而後提出法尺一支,緊隨其後。
寧霜容拔出秋水劍,季貍抱著雪探花,漸次走入門戶。
在季貍身形消失的那一瞬間——
斗昭深吸一口氣,整個陰陽迷宮的元氣,甚至於陰陽迷宮本身的規則力量,都混洞成一氣,被他吸入腹腔,一時氣血咆哮如山洪!
姜望依然是雲淡風輕地抱劍靠牆,一動不動,但體內如奏天鼓,似響雷霆!
須臾都靜了。
斗昭嗤笑一聲:「看來你傷得不輕!」
姜望長出一口氣,濁氣如虹,一路貫向甬道的盡處,殺進失落之河。嘴裡道:「為了追趕我,看來你也沒有那麼輕鬆。」
斗昭終於不必用天驍刀撐住自己,轉身往五德之門走,每走一步,氣息更烈一分:「人生至此三十年,我一直是被追趕者。」
「不是吧?」姜望指出:「你以前要追趕左光烈,現在要追趕我。」
斗昭和煦地笑了:「回頭請你試一刀白日夢,免得你天天白日做夢!」
「隨時恭候。」姜望回過氣來,也不必再靠著牆了,腳步輕鬆地跟著走:「你的潛意識,可沒有你的言語這麼自信。」
斗昭是絕對狂妄之人,永遠不可能懷疑自己。對於姜望的潛意識之說,他自然嗤之以鼻,但也明白,這就是姜望的收穫。
在剛才那場面對陰陽二賢的艱難挑戰里,他們都有所得。
這條甬道很漫長,對於兩位真人來說又很短暫。
可他們走得並不快。
見證一個時代的謝幕,終究沒法那麼平靜啊。
曾經的陰陽二賢,又何嘗不是時代之天驕?
「我以為陰陽二賢的表現,應當不止如此。鄭韶對洞真搏殺的理解,不輸於我,但力量跟不上,被我強殺。」斗昭忽然說。
姜望心想,遠在你之上,那確實是『不輸於你』。
但也懶得再掀起一輪鬥嘴,便只分析道:「想來他們是被消耗太久了。」
「被什麼消耗?」斗昭問。
姜望反問:「你說呢?」
斗昭並不回答,但過了一會,又問道:「趙繁露最後跟你說了什麼?」
「他說……」姜望道:「歷史已經給他答案了。」
就這樣走了幾步,他反問:「鄭韶呢?」
「以後不做白日夢。」斗昭說。
兩位真人彼此沉默一陣,一起踏入五德之門。
把歷史的遺憾,留在歷史中。
土、木、金、火、水……五德承轉,彼落此生,陰陽相濟,命運之輪。
五德世界,即是陰陽真聖鄒晦明當年禍水布道之蓮子世界。只是這顆蓮子世界,並不像其它蓮子世界那樣,靜藏在惡蓮中。
引出失落之河流,走到失落之河的某一段,拾起時光的碎片,捕捉禍水之中關於方位的概念,通過陰陽迷宮,同時戰勝陰陽二賢……方能見此五德始終世界。
每一步都不輕鬆,但最難的還是喚起失落之河的第一步。而數千年前的官長青,已經提前將這一步走完。
「方位的概念」,大約不太容易理解——傳承如何能夠藏在概念里?人怎麼可以走進概念里?
但不妨結合【妄想】的力量來解構。
想像每一種概念的構建,都存在一個虛幻的世界。
在妄想的力量支持下,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。
陰陽家的詭秘力量,便可以這樣讓真實走進虛幻中。
捕捉概念的力量不止一種,也不是只有陰陽家做得到。
就像眾所周知的星辰的本質。真正的星辰,其實是星辰概念的集合。而不是具體的某一顆火球,或某一個世界。
官長青當年若是沒有死在那顆蓮子世界,而是踏進了陰陽迷宮,後來又會如何呢?
可惜命運分流,無法回溯。沒有如果。
姜望按劍在腰,抬步一跨,越過五德之門。眼前看到的,是一座黑白兩色的高闊大殿。
穹頂為黑,地磚為白。
庭柱上黑下白,斜錯成紋。
近古時代初期的建築風格,還未擺脫中古時代對「壯闊」的極致追求。勤苦書院院長左丘吾,著有一部圖文並茂的《時代建築史說》,就詳細論證了主流建築風格與時代變遷的關係,探討建築是如何體現人道洪流,如何驗證歷史,很值得通讀。
相對於高大的庭柱,人渺小得像是蚍蜉。
姜望立於此間,一時並未看到同行者,只在大殿的中央,看到一個熟悉的、負劍而立的身影。
其人背對著殿門,仰看大殿中央,那尊穿著陰陽法袍的金身塑像——此塑像想必就是陰陽真聖。
而與塑像對視的這個人,不回頭地慢慢說道:「你終於來了。」
有一種強行模仿絕世高手卻顯得很笨拙的滑稽姿態。
但此人是真正的絕世高手。
姜望手按長劍,默默地觀察左右,收集見聞,臉上卻是笑了起來,語氣很是熱情:「好久不見了許兄!你在等我?」
那六尺鑄犁劍,總處於一種要拖到地上但還差一點的位置,五短身材的許希名轉過身來,瞧著姜望,用一種親切的、埋怨的語氣道:「我等了你好久……也找你找了好久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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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有取名天賦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