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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12章 二論書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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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論天下台,二論書山!

這是古今都無的登聖路,橫絕史書的論道行。

姜望並沒有預期要和子先生對上,但要「魁於絕巔」,自然是「來者皆來」,沒有挑揀對手的道理。要論「超脫之下無敵者」,退一步,讓半分,都不算。

「天下有『儒』字,德揚萬古,現世顯學。世間有名『書山』者,是人間絕巔!」

「今日子先生坐而論道,請姜望於此言魁——」

姜望雙手扶膝,輕輕低頭為禮:「姜某……不能辭也。」

現世山河壯闊,各大名山競艷其姿,數不勝數。但能夠與書山相提並論的,可能也就玉京山、天刑崖、須彌山。

於名於勢,舉世難匹。

姜望今日若能魁於書山之巔,將是不輸於原天神蹦跳玉京山的壯舉——

當然或者沒有人認為那是壯舉。

顏生早早地來到了樹台邊緣,白歌笑、姚甫、陳朴等相繼進來,一會兒工夫,照悟禪師、福允欽等也走了進來……都有些沉默。

無論親近與否,見朝陽橫空,總不免感懷。

這巍似高原的樹台,成了新的天下台。

黃河登聖的姜望和人間封聖的子先生,在這裡做絕巔的魁決。

可惜觀眾不多,只有台下寥寥幾尊真君。

但等結果的人,天下都是。

天下台那邊自然也通過各種路子得知了書山上的最新消息,但無法再以乾天鏡觀照。子先生不是燕春回,不願意讓人觀摩他的道……縱霸國天子,也只能靜等最後的答案。

觀河台上人似蟻。

閭丘文月兩耳不聞天下事,一心只做紙上詩。並不在離開觀河台的人身上投入太多注意,只以觀河台為長卷,不時落筆勾畫。

鮑玄鏡和宮維章的魁決還在繼續,整座演武台已經鋪滿了陣紋,唯余他們所斗的一角。古老的道文更是蔓延在六合之柱外,攀游觀河台,寫成一篇約書。

觀者隱有所見,其字曰「太虛垂象,本育烝民;玄門立教,乃求渡厄……」

萬古文字傳其道,倉頡一筆開民智。

古今不相見的人,通過文字能相知。

書山之巔,子先生雙手一張,自然有平地而起的鐵畫銀鉤,文華瀑流。他的書法是當世一絕,質樸歸真,曾經引領了一個時代。

見字成道,其曰:「山河無話,誰憑白章;歲月有言,只借青簡——」

其中飛出一個大字,名之曰「天」!

好一幅字!

墨濃如夜,鋒起成山。

橫而無盡,撇捺無邊。

當它顯現,天海奔流,浪潮萬頃。一朵朵浪花是一篇篇文章,寫的是英雄末路,烈士悲歌,天不假年。

一篇篇千古雄文,交織成天幕,覆向廣闊無邊的人間。

天之倒傾為硃筆,儘是人間無力事。

「古往今來英雄氣短,多有天命不眷,人事難成。故為此言,誠可嘆也!」子先生慨聲而吁!

這位儒家聖人,並非天人,卻曉天道之理。

一字掀即有天幕落,要以此裹屍,終結英雄長旅——

當然這只能算是一個問候,是君子拔劍前的致禮。

這一卷雄文天幕當然煊赫,卻不可能對姜望起到作用。世上或有人能跟今天的鎮河真君較論天道,但那五指之數里,並不包括枯坐書山的子先生。

先禮後兵,君子之風。

姜望好歹曾在東國為公侯,禮儀上並不欠缺。行過禮後,在抬頭的那一刻,便也抬起劍指。

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,只是劍指上抬的過程,山為其開,水為其分——這道傾覆下來的雄文天幕,就被撕裂了。

古今英雄故事,散為漫天的碎字,如雪而化。

像是撕破一張紙,吹斷一根發。天幕竟成裂帛兩片,繼而散為雲影。

這風輕雲淡的一劍,也是見禮。彼此交換了認知,確立了邊界。

在這一指之後,真正的戰鬥才開始。

褐如鐵鑄的樹台,年輪轉如命輪。

雄文天幕撕開後,又是一重天。仍然廣闊無邊,但並非現世。

道與天齊的姜真君,被暫且隔絕了天道之力。他需要重新認識這個世界,重新掌控天道。

樹台也非樹台,先生不在眼前。

此身在一私塾,嗅得墨香,見得文華,五感醺然。

洶湧文氣如雲而舉,琅琅書聲似擊玉之聲。

「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……」

姜望身下所坐,已是一方凳,身前所橫,正是一長桌。

身周左右都是年幼的蒙童,個個搖頭晃腦,誦念經典。但都像是隔著霧鏡,看不分明。霧裡花,仍綽約,鏡中人,忽已遠。

他低下頭來——桌上攤開一本書,上面寫著字,明明個個都認得,連在一起就糊塗,越看越頭暈。

姜望心有明悟——原是借身之感!

自忖此刻所感受的這孩子,應該不是自己。想他姜某人雖然不是特別愛讀書,兒時談不上什麼學問的基礎,但因為本身的勤勉,在有條件後也是手不釋卷,各家經典都讀過。雖然不是讀書的天才,也談不上愚笨,多讀幾遍,多請教幾人,總能有些收穫……

何至於現在這樣懵懂?

只要是他接觸過的、有些交情的,哪個沒有被他追著提問?甭管是世家公子,還是什麼宗師!

也別管問題問得是不是太簡單,我考考你教不教得好!

等到在他的感知里,自己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拿起筆來,按著宣紙寫字,歪歪扭扭地留痕。

他笑了:「子先生倘若要和我較量書法,我無以稱魁。」

姜望已經看清楚了這個時間片段本質,明白這是斑駁歲月里的某一道年輪。

一瞬間就奪回天道。

子先生的考題或許在紙上,或許是文章,或許是字,但他的答案寫在這個世界的天道里!

在他知世知時的這一刻,宣紙上的蒙童塗鴉,就變得清晰,形成兩道深邃的痕跡。他看到帖上寫的是——「玉山」。

字雖歪扭稚拙,卻靈性天成,呼之欲出,正在寫字的這孩子,長大之後必是書法名家。只不知是哪個人的人生故事。或許就是子先生?

玉山是個什麼地方?亦或是什麼代指?

「呵呵……」正在寫字的蒙童,低聲笑了起來:「姜君謙虛了,你在白日碑上的刻字,可是筋骨皆備,意氣縱橫!」

姜望饒有興致地問:「這是什麼意海法術?」

他很好奇,以他如今的仙念強度,子先生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影響他的意識,修改他的感知,將他置於這方年輪。

支撐這份好奇的,是他反掌握天道的從容。是他磅礴無復,接天海連長河的潛意識海。

在這種層次的戰鬥里,猶可閒看風景!

蒙童笑道:「君可知黃葉帖?」

「兵仙征返,見黃葉枯落,遂成暘國第一書。有志於字者,何能不知?」姜望儘量雲淡風輕:「原帖在我手上。」

蒙童『噢』了一聲:「楊鎮是跟我學的字。」

姜望不說話了。

今天也不是聊書法來的。

蒙童繼續道:「我是看你行筆之間有幾分相似,但未得其神,不能確定,故有此問——」

轟轟轟!

浪潮咆來忽如龍。

驚濤駭浪撞進此間來,沖書桌,潰方凳,將那讀書的人影都撞碎。掀翻此世也!

潛意之海,廣闊無邊,姜望獨行海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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