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3章 赤楓題名,青鳥揭榜(2/2)
這和尚挑了挑斷眉:「鬥劍十一場,是什麼意思?」
文華樹台遮掩了這場戰鬥的具體信息,子先生的【登天梯】,更只體現在他的一心文海……這些觀眾雖然近在咫尺,卻也只能通過青鳥揭榜來獲知結果。
作為當代禮師,禮恆之在旁邊解釋:「這是為了避免運氣得勝的情況,要確保硬實力爭勝……會更公平一些。」
勾著知聞鐘的照悟禪師很是不滿:「姜望年止三十三,哪及得上子先生積累足?他積歲如此,打一百一十一場都可以不重樣。哪裡稱得上公平?」
他知道顏生跟姜望是親近一些的,故問道:「顏先生,你說呢?」
顏生看著樹台的方向,只問:「姜望會怎麼說?」
照悟不說話了。
姜望已經做出選擇。
……
一心文海,潮似捲雲,子先生端氣而坐,慢條斯理:「此為【登天梯】,是我早年枯坐,琢磨出來的一條路。以它於此,和你一生道途分勝負。」
「天梯的每一級,都要在公平的原則下,才能夠成立。但你督治黃河,自然知道,『公平』二字之下,仍有一定的空間存在。這麼多年我不算空耗時光,已經探索清楚,這所謂的公平空間……制定規則的人,理所當然的優待自己。」
「用【登天梯】來決道,原則上可開三場、五場、七場,九場就是極限。我為你開了十一場,是因為我在某種程度上,已經打破了道的極限……」
他沒有說遺憾的事情,而是停下了解釋:「現在已經快到賽點。」
他微笑著:「姜君若是覺得不公平,不妨想想別的辦法。」
「我與先生於此決魁,只有天地可為裁判。哪有什麼公不公平?您能開出【登天梯】,是您的本事。哪怕拽我到中古時代去決道,我都認下。」姜望淡聲道:「這是無限制的真義。」
當然,若是他能擊碎這所謂【登天梯】,他也不會猶豫。就像先前撲滅那座蒙童讀書的學堂。
關於戰場的爭奪,本就是戰鬥的一種。
子先生正是無法動搖他的意海,不能重構學堂,才拿出【登天梯】的手段。
這種力量堅如山嶽,就像這座樹台——
木樁死了多年,已經變成鐵原。
「看來你仍然對自己很有信心。」子先生說。
姜望慢慢地咀嚼著前面每一場失敗的殘意,仍然眸似靜海:「我只是相信我生命里的每一個階段,都已經盡力。所以任何的結果,我都可以面對。」
子先生在不能獲勝的衍道境,直接棄劍,讓姜望最重要的「現在」,無所事事,無疑也是一著壓制對手銳氣的妙手。
但這恰恰見證了姜望的道心。
他深深地看著這位年輕真君,沒有再說話。
騰龍境的戰鬥,仍然是子懷獲勝。
但這一次走出焰門的玉山子懷,並不是纖塵不染,而是身披數創,尤其是胸口那一處,已經被剜開,能看到跳動的心臟!
「我拿到了關鍵的勝利。」子先生收回這一瘸一拐的自己:「看來這絕巔魁名,姜君帶不走。」
姜望平靜地看著他:「先勝六場為勝,第六場勝利,才能叫做關鍵——不是麼?」
轟!
焰門便在此刻推開。
首先探進來一隻布滿劍創的手臂,其中數處深可見骨。煙燻火燎的五指,抓著一隻燒焦的青鳥,就這樣砸在門框上,敲落一些黑灰。
而後才是散髮披肩的內府姜望,搖搖晃晃地扶門站定了,而後繼續往外走。
他沒有言語。只從凌亂的額發下,露出一雙殺氣凜冽的眼睛。瞧著坐在那裡的子先生……盯著人身要害。
這是斷魂峽里獨斗四大人魔的姜望!一度斷腿缺耳,殺氣猶烈,號青史第一!
內府境的子懷,還沒有打到他斷腿那一步呢。
姜望抬起手來,和曾經的自己交握,將這場勝利也吞咽:「三比五了,子先生。」
焰門再一次推開時,湧出星光點點。
而後是咆哮的風雪,卷出一手長相思,一手薄倖郎的姜望。
提雙劍而意幽冷。
那是北斗獨照的岷西走廊,是在那處屍骨戰場走出來的姜望。那時夜涼如水,他用一顆血淋淋的腦袋,告慰了自己濕漉漉的童年。
正是從這裡,他走向無憾的神臨。
「外樓境已經出現了星路之法,那是來自蕭恕的天才創舉,通過【太虛玄章】廣傳天下。」姜望看著子先生:「先生沒有修補外樓境的自己嗎?」
他收回了外樓境的自己,也清晰地感受了那一戰。明白子先生的過去,並沒有落後時代太多,可見也通過【登天梯】與時俱進。但最關鍵的星路,卻沒有鋪開。
子先生的眼神有些讚嘆,他知曉姜望已經明白了【登天梯】的關鍵。
「修補過去非常困難。」他搖了搖頭:「尤其如你所說,星路之法是革新時代的創舉。我需要更多的時光來雕琢,需要更有意義的【登天梯】,來打破舊藩籬——經此一戰,或有所得。」
超脫者一證永證,超脫所有,包括時間和空間,也跳出現世和歷史。
子先生以【登天梯】之法,不斷修補自己人生的某一個階段,讓自己每一步都臻於完美……也是在另一種意義上,無限地靠近超脫。
這也是他以一生道途能決勝的原因。若不是碰到了革新修行歷史的姜望,恐怕勝負早就定下。
當然【登天梯】在對決中是公平的,姜望也在這個過程里,修補更迭了過去。
神臨境的戰鬥根本沒有懸念。
邊荒的神臨極限碑,是姜望所立下。
他修成凰唯真的完美神臨法,修得無憾無漏無缺之金身,在草原都能一打四,壓制穹廬三駿和那良,其恐怖戰力,不是未能追及最新時代、剛剛補完完美金身的神臨子懷能比。
換成神臨極限的斗昭或重玄遵,還有一戰。也就是面對不死不滅又有《山海典神印》的凰今默,難以言勝。
當神臨姜望走出焰門,金身煥然,未見有傷。
「五比五了。」姜望收回神臨境的自己,看著子先生:「還要加場麼?」
「不,是你贏了。」子先生平靜地坐在那裡:「登天階一場比一場關鍵,在勝場相同的情況下比關鍵場。你沒有輸了過去,卻贏了現在。」
「贏了!贏了!」青鳥銜紅,繞姜望而飛,振翅撲出文海,飛離樹台——
「鎮河真君對子先生……鬥劍十一場,五勝五敗一平。鎮河真君勝於關鍵場,故以魁勝!」
這消息盤旋在書山之巔,繼而咆哮人間。
真正的儒家聖人,讓出了山巔!
……
文海里的姜望,卻並沒有多少得勝的喜色。
過去的姜望贏得的,都已經過去了。
他對子先生拱手躬身:「先生送我以名,又傳我以道。姜某不知何德,能受長者之賜。」
子先生淡然而笑:「這十一場鬥劍,是你憑本事贏來,哪裡稱得上禮賜?」
「非要說原因的話……」
「你在觀河台上立起白日碑,因此選擇了敵人,也因此選擇了朋友。」
「老夫朽而老矣!卻也想告訴你——」
「世上不儘是些蠅營狗苟。」
「為人擔風雪者,自有人為你拾柴薪。」
「星漢雖遠,道不孤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