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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05章 魁於絕巔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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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齊天子開口的意義,和所有人都不相同。

作為後六強時代,唯一一尊只手舉國的霸格天子,結束自暘之後千年紛爭的亂局,擊強夏、霸東國、匡近海……

他才真正一錘定音,決定這個世界要如何對待姜望的路!

大楚國公加國師,再加上大楚第一天驕,的確能夠代表楚國。但楚帝終究是新君,重臣接連為姜望而起,反而會讓人生出幾分他能否掌控國勢的疑問。

赫連云云的國格人格論,誠然有賢天子之氣,但她畢竟還沒有真正證明過自己,不免為人所輕。

但姜述不同。

洪君琰敢第一時間質問赫連云云是否將國事作兒戲。

姜述哪怕只是開口說一句「你們太虛閣的事情」……

他又豈能質詢!

萬里東國,盡於一柄。論功論德,洪君琰雖是先代人,卻為後來者。

姜述可是天子傾國,連姬鳳洲都要抓著放對的人物,說打你就打你。

重玄勝寶貝似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……明白虛淵之的故事不會在姜望身上發生。

但風雲還未止,黃河激湍,仍咆哮於九鎮之下。

在那白衣之後,又有法冠一角,如山而起。

法家大宗師吳病已,站在眾人最後,仍是鐵面無情:「以眾凌寡,義所不取。以刑格罪,法之所循。」

他提了提大袖:「既然不限人數,老夫也……略懂拳腳。」

「什麼以眾凌寡?黎國人多著呢!咱們東家才是勢單力孤!」白玉京的掌柜在台下高聲:「泱泱雪原,遠人復今人,今人復可為遠人。不怕他又冰封千載,再去逐鹿後代,爾等就上台去!」

祝唯我淡淡地看他一眼:「你不上去嗎?」

「我不去!」白玉瑕擺了擺手:「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又幫不了什麼忙。我岳父也不是什麼道主。」

連玉嬋也只是搭著劍柄。

他們這些人,還有凌霄閣那邊,確實沒什麼上台站隊的必要。

只看生死相決時,他們做什麼就行。

容國的鎮國上將林羨,腰間掛著柴刀,一聲不吭地坐了過來。

他這次親自帶了一個少年來觀河台,可惜沒有殺進正賽。

白玉瑕瞥他一眼:「樓里可沒有你的柴房了。」

林羨只是取下柴刀,慢慢地用布帶纏刀柄:「容國太小,經不起風浪。但東家如果不在了,再大的船我也站不安穩。」

他抬起眼睛,便見得一襲黑衣,腳步篤重,慢慢走上台去。

「我朝太祖成道,於雪原成全天下。秦黎有修羅之盟,遂有虞淵長城!所以我謹代表我自己。」

秦至臻還沒想好說什麼。

有比較精彩的句子,比如「我才是山」,被人搶先說了。

但穩重謹慎如他……先撇清與國事的干係,總歸是沒錯的。整個太虛閣一起出動,也斷然錯不了。

所以有這一步,又這一句。

他提著那柄以『橫豎』為名的墨刀。

此刀取義『橫豎都是一個死』,頗有死活不顧埋頭沖的莽撞,但他其實最不魯莽。

這麼慢地登台……怎麼不算穩重呢?

「所有人都上來了,我不來,顯得不合群。」

「還有——」

他邊想邊開口:「您怎麼凍住了我斬開的空間。雖然並不影響比賽……但這對我多不尊重啊?」

觀河台上,天風自流。各路目光複雜地交錯。

李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,似乎在琢磨,什麼叫「所有人都上來了」。

下一刻他抬起尚有疑問的眼睛。

便有一點劍光,似銀河掛夜,刺於洪君琰之面!

執掌最初與最終,劍光先有,繼而有劍,最後才是白衣素簡的李一,縱劍體現在台上!

他先於所有人出手,比今天當事的姜望都要先出劍!

沒有話語,劍即語言。

他覺得應該出劍了,那他的劍就在這裡。

洪君琰眸中結冰棱,大袖卷霜風,掌中似有冰河流轉,遲滯了最初之劍。

「且住!!!」

辰燕尋驀然抬眸,鏗然作劍鳴。

「黎皇心懷天下,意括黎庶。他知我所前行,必為人族戰神霄,必然劍出盪孽海。心切萬邦之安,而失一時之法。乃求人道之永昌,卻疏洶洶之物議。」

「過往種種,燕春回的確錯深孽重。」

他第一次在台上以燕春回自承。因為這個時候已經容不得他有半分藏斂,面對這樣熾盛,從今往後廣闊無拘的姜望,他也必須要歸他的名,取他的劍,立起他的一生!

唯有以道擊道,他才有那薄如劍鋒唯一線的渺茫生機。

「姜君逐我有其因,刑宮懲我是履其責。」

「黎皇庇護,是為人族公心。」

「他們自行其道,無有疚言。」

「但諸方罪我,黎皇救之,的確容易使天下誤解。此非智者所為,卻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君王,心括寰宇,過於博愛的選擇。請諸君莫要苛待!」

他走上前來,面迎李一之劍,而身攔冰河。

洪君琰先前護他,此刻他護洪君琰,也算投桃報李。這一番交易,彼此不欠。

「天下罪我,我一人之罪也!勿有餘殃!」

他的視線掠過李一,掠過斗昭,落在姜望身上,而慢慢地道:「黎皇今日之情,燕若能活,必以死報……但無謂解霜於此,休用未央花葬舊時劍,莫以天下國陪失路人。」

他的聲音高起:「請君下台去。今日是公審燕某之日!」

白晝忽如夜,天穹現星河。

咔……咔咔!

雲霜飛龍影,冰河起裂聲!

洪君琰的掌中冰河竟開裂,他的凜冬仙宮被推回。

燕春回親起星河燦爛的一劍,為這位黎主鋪成了一條璀璨的長階……這台階一直送到他那龍君之下半級的寶座前。

洪君琰面無表情。

他本有雄辯。

他也的確想過,就這樣一舉沖了!傅歡已經陳兵黎荊邊境!

合平等國之力,羅剎明月淨之禍,未嘗不能把這個既有的天下格局打爛,重開現世秩序,再來一次英雄草莽!

但明白那是死路無疑。

他終究坐下了。

獨留燕春回在台上。一卷儒衫,一頭散發。

洪君琰退卻了!

他雖在本次黃河之會期間屢屢不得所願,他的力量和權柄,卻沒有任何人能夠輕視。

他也是道歷新啟之年,數得著名號的雄主。這樣的人物,手握霸國之下第一的國勢,麾下有蓋世豪傑,古今名將,擁軍千萬!以這般的煊赫,站出來支持燕春回,卻被姜望一聲「亦與決」,生生迫退。

史書不會給他台階。

鍾玄胤刀筆所刻,唯有二字,書曰——「乃退!」

往前追溯數千載。

上一個讓洪君琰後退的人,叫做唐譽!

昔日退在唐譽的拳頭前,他徹底輸掉了初啟年代爭霸的資格。

今日退在姜望的劍鋒前,踩著華麗的台階,他好像並沒有輸掉什麼……但悵然若失!

話本故事裡的英雄少年,總是要孤獨地面對天下。

姜望曾經是孤獨的那一個。

現在他提劍,山呼海應。

現在是燕春回孤獨地站在他面前。

忘我劍道的唯一傳人,當今時代唯一的飛劍絕巔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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