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1章 不朽之真越古今(2/2)
越國有名有姓的真人,姜望差不多都已見過。
在任秋離布置的「時空鏡河天機陣」里,他不斷地廝殺——倒也不知是廝殺了很久,還是只過了一陣。
總之越國史書上的名字,絕大部分都已經與長相思作別。
「丟失了對時間的感受,好像並沒有影響你的戰鬥。」任秋離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。
「時間只不過是數量之外的另一種度量,讀史觀人,不需要計算什麼,無非是讀遍此書,殺淨書上英雄——」姜望站在狹長的走廊上,手提長劍,身上纖塵不染:「是不是可以上大菜了?」
長廊兩側的囚室,出人的速度越來越慢,從一開始一窩蜂地湧出來,到後來零星地蹦出幾個,到現在已經沒有動靜。
「好書需細讀,大菜得慢品。」任秋離幽幽道:「姜真人是覺得越國的歷史不夠精彩麼?」
姜望道:「如果只是目前這些,那確實不太夠。」
「越國雖然不是霸國,但也有它的波瀾壯闊。」任秋離聲音飄渺,不予觀測:「我們都應該敬畏歷史。因為今天的一切,都是從過去走來。」
「過去的一切到此為止,因為『以後』是從『現在』開始。天機真人,你最好還有點別的手段。」姜望淡然說道:「不然我會對『算力第一』這個名號很失望。連帶著對陸霜河也不那麼期待了。」
任秋離的聲音道:「與這麼多越國歷史名人交過手,你應該感覺得到你身體的變化……你猜你會不會老死在這裡?」
在這場以身當國、搏殺過往的戰鬥里,姜望見證了越國的歷史,也無可迴避地被帶走一些時光——
哪怕就隨意走兩步路,這兩步路的時間也是流逝的,誰都無法避免。
只不過在「時空鏡河天機陣」里,這種流逝被放大了。
要是普通人在這裡,走一步路,可能就已經走過一生。
姜望平靜地巡視四周,他從未停止觀察:「我的身體的確經歷了一些時光,但這個過程,實在緩慢。」
他隨意地挽了個劍花:「我有真人之壽,現在未過三十。若時空就是你唯一的屏障,在我老死之前,我一定能夠找到你,然後殺死你。」
在神臨之時,他的體魄就已經追上千錘百鍊的重玄遵。
及至洞真,殺六真,圍衍道,久經磋磨,這具真人之軀幾乎不朽。「時空鏡河天機陣」最特殊、最無法迴避的時光消逝之危,在這不朽真軀之前,也不免大打折扣。
且他還如此年輕!有大把時光可以對抗。
換成個一千歲的真人,恐怕早就急迫起來,苦求出路。
今時今日的姜望,從容面對一切,並沒有弱點。
任秋離這一次沒有說話。
但是在另一個房間裡,響起了另一個聲音。這是一個低沉富有磁性的男聲,語速不快,字字有序。
「好心性,好志氣,好後生!」
隨著聲音走出來的,是一個雙耳垂肩、雙手過膝的富態中年人,他身穿冕服,腰懸禮劍,五官生得和善,臉上也掛著淡淡笑意,卻給人一種「雖笑猶威」的感受。
久居上位者,方有此氣。
他連說了三個『好』字,站在了狹長走廊的盡處,好像那裡就是一切的開始。越國一千五百九十二年的歷史河流,自他發源。
姜望看著他:「越太祖文淵?越太宗文衷?」
此人笑道:「豈有壯子在而老父勞?我是文衷。不幸只能迴響於歷史中,就不叫我父皇出來與你廝殺了。」
壯子在老父不勞,是越太祖文淵不能打的委婉說法。文淵要是夠強,這會恐怕就是「上陣父子兵」、「兩代君王攜手」。
眾所周知,越國歷史上文治武功第一的君王,是越太宗文衷。哪怕是建立社稷的越太祖,也公認的遠不如他。
文衷的出場果然也全不似先前那些越國歷史名人——閔垂範癲狂,龍汝秩頑愚,湖嶺三友實力雖在,但思維有很明顯的遲滯,革氏真人也幾乎是半夢半醒。
此刻的文衷,卻完全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從歷史中走出來。
但更令姜望暗自驚訝的是……文衷好像能夠控制這「時空鏡河天機陣」,或者至少在任秋離主持的這座大陣里擁有一定的權柄。因為他似乎可以決定越太祖文淵是否出戰!
「既是廝殺之時,晚輩就不具禮了。」姜望注視著這位越國歷史上的傳奇君主:「在下姜望。」
「姓姜?」文衷看著他:「齊宗室?」
「山野之人,並不高貴。」姜望波瀾不驚地道:「家父是莊地楓林城鳳溪鎮藥材商人姜長山,我本人在星月原開了一間酒樓,生意還算不錯。」
「英雄不問出處,倒是我老朽了!」文衷並沒有急著動手,而是抬眼看了看穹頂那流動的時光,長嘆道:「時光一去如逝水,竟不知今夕是何年!」
「道歷三九三八年。」任秋離的聲音這時候說。
姜望提劍未語,他陷進此陣之前,是道歷三九二八年!
他不確定是真的時光流走了十年,還是任秋離故意說這些來亂他的心——在殺死任秋離之前,這並不重要。他此刻不在意所有,也包括時間,只在意這場戰鬥。
「我是道歷二四三三年即位,主政九十七年,未能真正興國,在道歷二五三零年退位。在道歷二五三一年……固道失敗,道解而亡。」文衷負手而嘆,陷入過往:「當時阻我成道的,是星神『玄枵』。祂現在重構了嗎?」
任秋離的聲音道:「這個問題您應該問您面前的姜望,他是第一屆太虛閣員,與楚國高層關係密切。」
她特意說的是道語,意由聲闡。
所以一千多年前的文衷,也能聽得懂太虛閣員的分量。
越太宗饒有興致地看著姜望:「想不到你如此年輕,竟有如此成就!諸葛義先還活著嗎?」
「我跟星巫並不相熟。」姜望說道:「但衍道真君壽享萬載,楚國至今也未過四千年呢!您當年摧毀了『玄枵』?那也只是十二星神之一。我想不到楚國大巫有不活著的理由。」
文衷哈哈一笑:「看來南斗殿這位女真人的情報有誤,這年輕人跟楚國算不得有多麼緊密。」
「他是跟淮國公府密切。」任秋離的聲音道:「這不,當代淮國公已經因為他的失蹤打上門來,當代越國皇帝險被打殺。」
「太虛閣既然秉持中立、為公天下,這位太虛閣員又如此年輕、如此有分量,還有當代淮國公因他打上門的人脈……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?」文衷並不急著關心自己的後代,只問道:「當代天機,你現在不要說話——長生君何在?」
任秋離果然並不說話。
這時有個聲音回答道:「長生君斬名而遁,南斗殿已經沒了!」
姜望站在狹長走廊的中間,提劍側身。
在走廊的另一處,仿佛時光的盡頭,倏然出現一位孤峭冷峻的老人。
他眉頭緊皺,似有天下之憂。那雙靜淵古井般的眸子裡,有顯見的波瀾。出現的第一時間並不關注姜望,只隔著狹長的甬道,對著彼端的文衷深深一禮:「草民高政,致仕前曾任越國國相——見過太宗陛下!」
感謝總盟「帝國|秦殤」為左光烈打賞的角色白銀!